第32章 挽救国运
当程秉颤抖着打开那珍贵无比、异香扑鼻的沉香木匣,露出其中用锦缎包裹、面容犹带怒容的张飞首级时——
“三弟——!!!”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御营!
刘备扑到匣前,抱起那颗冰冷的头颅,紧紧搂在怀中,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物,又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孩子,嚎啕大哭!
数日来连报大仇的些微快意瞬间被无边的悲痛淹没。
这是他桃园结义、同生共死的三弟!
是当阳桥头喝退百万曹兵的三弟!
是那个永远粗声粗气却对他忠心不二的三弟啊!
这个男人,或许是全三国哭得最多、也哭得最真情的一个。
此刻的哭声,悲恸欲绝,闻者无不心酸落泪。
哭了不知多久,刘备才在众人劝慰下勉强止住悲声。
他轻轻将张飞首级放回匣中,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向槛车中瑟瑟发抖的范疆、张达。
那目光,已无泪,只有冻彻骨髓的冰寒与刻骨铭心的恨意。
“设——翼德灵位!”
张苞早已哭成了泪人,闻言强忍悲痛,亲自设好父亲张飞的灵位。
“将这两个弑主恶徒,给朕拖出来!”
刘备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范疆、张达被如死狗般拖出,捆在灵前木桩上。
他们已知必死,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绝望地颤抖。
“翼德……三弟……”刘备对着灵位,轻声道,“你看,大哥把害你的畜生,抓来了。大哥……替你报仇。”
他转身,从张苞手中接过一把匕首,又对行刑官下令:
“给朕——千刀万剐!一刀不许少!朕要他们受尽三弟当初被暗算时,千百倍的痛苦!”
行刑官领命。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顿时在张飞灵位前响起,久久不绝。
刘备不再看那血腥的场景,他背对着一切,仰头望天,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云长,翼德……仇,总算都报了。
可为何,心里却这么空,这么痛……
夜已深沉,猇亭蜀军大营中央那座临时搭设的灵堂内,白烛闪烁,香烟袅袅。
关羽、张飞两尊灵位并列,前方香案上,摆放着沉香木匣中张飞的首级,以及早已凝固血污的潘璋、马忠等人头颅。
灵堂内,刘备屏退了所有侍卫与臣子,独自一人。
他不再是白日里那个杀伐决断、令行禁止的帝王,只像一个失去了至亲兄弟、疲惫而哀伤的老人。
他缓缓跪坐在两个灵位之间,左手轻抚着盛放张飞首级的木匣,右手则搭在象征关羽的空灵位旁,仿佛还能触碰到二弟那坚实的臂膀。
他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低沉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烛光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素白的帐幕上,微微颤抖。
“云长……翼德……”
他对着虚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仇都报了……那些害你们的一个都没跑掉。大哥亲手给你们报仇了……”
泪水无声地滚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你们……怎么就舍得留下大哥一个人呢……”
他哽咽着,将额头抵在张飞的灵位上,仿佛想从这冰冷的木牌中汲取一丝早已消逝的温暖。
“桃园之中,说好的同生共死……你们倒好,自己先走了……让大哥怎么办……”
灵堂外,数丈之遥的一处营帐阴影后,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淡蓝色光门悄然开合。
刘禅的身影从中踏出,没有引起任何巡逻士兵的注意。
他早已换回了普通士兵的装束,脸上带着复杂的疲惫。
他没有立刻走进灵堂,与那个正在独自舔舐伤口的父亲相认。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通过任意门维持着一个极小的“视野窗口”,默默观察着灵堂内的一切。
他能看到父亲颤抖的背影,能感受到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悲伤。
他也“看”到了灵堂中,那并非只有刘备一人。
在凡人无法窥见的层面,两道凝练而清晰的英魂虚影,正一左一右,静静侍立在刘备身旁。
左边是长须丹凤的关羽,右边是豹头环眼的张飞。
他们的魂体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并非往日战魂的肃杀,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悲痛、眷恋与……某种释然。
关羽的英魂伸出手,虚虚地搭在刘备抽动的肩膀上,仿佛想给予安慰,但魂体无形,终是穿透而过。
张飞的英魂则半跪下来,环眼圆睁,紧盯着大哥的脸,魂光剧烈波动,显示出内心的激荡。
他们看着刘备为他们设灵、祭奠、手刃仇敌,看着这个他们追随一生的大哥,在失去他们后,如何被复仇的火焰与蚀骨的悲痛折磨得形销骨立。
所有的仇怨,随着仇敌的伏诛,随着大哥倾尽全力的复仇,早已从他们英魂中消散。
剩下的,只有对大哥的深切担忧。
刘禅收回了“视野”,心中五味杂陈。
他悄悄离开灵堂附近,开始在庞大的蜀军连营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营寨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正如演义中记载,七百余里连营,依山傍水,寨栅相连。
士兵们大多已歇息,只有巡逻的火把在夜色中游弋。
刘禅走过一处处营寨,看到它们大多扎在林木茂盛之处,临近溪涧,取水方便,却也堆满了粮草辎重。
夏季的夜风吹过山林,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也带来一丝闷热。
“连营七百里,皆依林木下寨……”
刘禅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这简直是给陆逊准备的火攻教科书……父皇征战一生,用兵老练,岂会不知‘山林险阻,防火为先’的道理?”
他回想起白日里,马良、费祎等谋臣在灵堂外对刘备的劝说:
“陛下,今仇人尽戮,其恨可雪。”
“东吴既愿还荆州、归夫人、永结盟好、共伐曹魏,其情颇切。”
“我军远征,将士疲惫,可否……就此罢兵,回师养锐,以图中原?”
当时刘备只是伏在灵位旁哭泣,并未回应,只令众人退下,明日再议。
“如果父皇此时能听劝收兵……”
刘禅停下脚步,望着远方黑暗中隐约的山峦轮廓:
“虽然未能擒获孙权,但大仇得报,荆州有望收回,国威已振……”
“若能就此班师回朝,休养生息,联吴抗魏的战略仍可继续。”
“蜀汉的国运,或许就不会急转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