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东吴的决定
帐中众人皆是一愣。
刘备脸色则瞬间阴沉下来。
“让他们进来。”刘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糜芳、傅士仁被带入御帐。
二人一见端坐主位、不怒自威的刘备,以及两旁肃立的关羽旧部、张飞旧部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涕泪横流。
“罪臣糜芳傅士仁!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凄惶无比。
糜芳双手捧着一个木匣,高举过头,哭喊道:
“陛下!罪臣等深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然日夜悔恨,无时无刻不思报效陛下,重归汉室!”
“今特诛杀吴将马忠,献其首级于此!”
“恳请陛下念在往日情分,念在皇后、太子份上,饶恕罪臣等性命!”
“罪臣等愿为前驱,戴罪立功,助陛下平定东吴!”
傅士仁也连连磕头:“陛下仁德布于四海!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帐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备身上。
刘备缓缓站起,走到二人面前,俯视着这两个曾经的心腹、如今的叛徒。
他的目光扫过糜芳——这是他多年相随的妻弟,是那个在徐州最艰难时也不离不弃的糜子方;
又扫过傅士仁——这是早年跟随他的旧部。
往日的宽厚、念旧、仁德,似乎在他眼中一一闪过,却又被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覆盖。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刺骨的寒意:
“饶恕你们?”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雄狮发出怒吼:
“朕若饶了你们性命——”
他声音颤抖,却字字如刀,斩钉截铁:
“到九泉之下!朕有何面目——去见朕的云长二弟?!”
“有何面目——去见为尔等失职而痛心疾首、死不瞑目的汉升老将军?!”
“有何面目——去见那些因为荆州丢失而战死、而颠沛的将士百姓?!”
“来人!”刘备厉喝,“将这两个背主忘义、卖友求荣之徒,给朕剥去衣甲,捆缚起来!”
侍卫一拥而上,不顾糜芳、傅士仁杀猪般的哭喊求饶,将他们扒得只剩内衣,捆得结结实实。
“设云长灵位!朕要亲自祭奠!”
很快,关羽灵位被请至御营中央。
刘备亲自捧着潘璋和马忠两颗首级,置于灵前。
又令关兴将糜芳、傅士仁强按着跪在灵位前。
“云长,你看!”刘备对着灵位,老泪纵横:
“害你的主谋吕蒙已遭天谴,先锋潘璋已伏诛,凶手马忠首级在此。还有这两个,你最信任、却背后捅你一刀的‘自己人’!”
“二哥,你看清楚了!”
他猛地转身,从侍卫手中夺过一把钢刀。
糜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
“姐夫!姐夫饶命啊!我是芳儿啊!看在我姐姐份上!看在太子份上!”
傅士仁也哭喊:“陛下!饶命!罪臣愿做牛做马!饶命啊!”
刘备充耳不闻,他眼中只有灵位上关羽那威严的面容,只有荆州失守时传来的噩耗,只有二弟败走麦城时的凄凉。
“这一刀,为荆州枉死的将士百姓!”
刀光闪过,傅士仁惨叫一声,鲜血迸溅。
“这一刀,为汉升老将军!”
糜芳肩头被斩开深可见骨的伤口,惨叫凄厉。
“这一刀……为朕的云长二弟!”
刘备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两颗人头滚落,两具无头尸身倒地抽搐,鲜血染红了灵前的地面。
刘备拄着刀,喘息着,看着灵位上关羽的画像,泪水模糊了视线:“云长……二弟……你……可看见了……”
帐中一片肃穆,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关兴跪在父亲灵前,无声流泪。
众将皆垂首,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张苞突然从帐外冲了进来,他显然已经得知了帐内发生的一切,扑通跪倒在刘备面前,放声大哭:
“陛下!二伯父之仇已报!臣父之仇,何时能报啊?!”
“那范疆、张达二贼,还在东吴逍遥!臣日夜心如刀绞!求陛下为臣父做主!”
刘备看着哭得像个孩子般的张苞,心中最柔软的那处再次被刺痛。
他上前扶起张苞,替他擦去眼泪,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贤侄莫哭,莫伤心。朕在此立誓!”
他环视帐内所有将领,一字一顿,如同宣誓:
“朕,削平江南,杀尽吴狗之日,必定生擒范疆、张达那两个弑主恶徒!”
“将他们千刀万剐,以祭翼德三弟在天之灵!”
“此仇不报,朕,誓不还师!”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过长江,传到金陵。
孙权在宫中坐立不安,连连收到败报:
猇亭失守,潘璋授首,马忠被杀,糜芳、傅士仁叛归蜀营又被刘备亲手斩杀……一连串的打击让他头晕目眩。
他急忙召集张昭、顾雍、步骘等心腹重臣,连夜商议对策。
殿中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步骘出列,沉声道:
“主公,事到如今,需看清刘备究竟所恨者为何。”
“其所恨者,无非吕蒙、潘璋、马忠、糜芳、傅士仁几人。”
“今吕蒙暴亡,潘璋马忠授首,糜芳傅士仁伏诛……其大仇,几乎得报。”
他顿了顿,继续道:“唯剩下刺杀张飞的范疆、张达二人,尚在我东吴。”
“此二人,乃张飞之死的直接凶手,亦是刘备与张苞必欲得之而后快者。”
孙权眼睛一亮:“子山之意是?”
步骘道:“何不擒住范疆、张达,再献出张飞将军首级,以沉香木匣妥善装殓。”
“然后遣一能言之使,将二人与张将军首级一并送还刘备。”
“同时,承诺交还荆州,送归孙夫人,上表重修旧好,重申共灭曹魏之盟。”
“如此,或可冰释前嫌,令蜀兵自退。届时我东吴可稍作喘息,再图后计。”
张昭、顾雍等人闻言,思索片刻,虽觉屈辱,但眼下似乎已无更好办法,纷纷附议。
孙权在殿中来回踱步,内心挣扎。
交出凶手,送还首级,近乎认输求和,实在有损颜面。
但看看眼前岌岌可危的局势,想想刘备那滔天的怒火和势不可挡的兵锋……
他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
“就依子山之策吧。速速擒拿范疆、张达!”
“取回张飞将军首级,以最高规格的沉香木匣装盛。令程秉为使者,即刻出发,前往猇亭蜀营!”
数日后,猇亭蜀军大营外。
东吴使者程秉,战战兢兢地捧着沉香木匣,身后跟着被囚于槛车之中、面如死灰的范疆、张达,以及装载着“礼单”的车辆,来到营前请见。
刘备闻报,心中已有预感,令其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