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另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那是来自“系统”的冰冷计算：

　　“如果历史在此改变，‘夷陵之战’的火烧连营名场面将不复存在，紧随其后的‘白帝城托孤’也可能消失。”

　　“这意味着，你将失去最后两次抽取系统奖励的机会。”

　　“而且，强行改变重大历史节点，系统很可能会判定你违规，扣除已获得的技能作为惩罚。”

　　“更重要的是，”那声音继续诱惑道：

　　“只要按原样发展，刘备兵败身死，你就能顺利登基。”

　　“系统解绑，你再无束缚，可以凭借已知的历史和现有的能力，放手改写一切！”

　　“那才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开局！”

　　刘禅的内心剧烈挣扎。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系统奖励和即将到来的“自由”，一边是父皇的性命与蜀汉国运。

　　他在营中徘徊了足足一两个时辰，走过一个个在夜色中沉睡的营寨，看着那些疲惫却依然对“陛下”充满信心的士兵。

　　他想起了长坂坡时赵云怀中的温暖，想起了成都时父亲拍着他肩膀说“我相信你”，想起了关羽刮骨疗毒时的刚毅，想起了张飞偶尔流露出的、对他这个“侄儿”的粗豪关爱……

　　“即将唾手可得的奖励和自由？”刘禅最终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比起父皇的性命，比起这么多将士可能葬身火海，比起蜀汉可能的未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下定了决心。

　　哪怕失去“任意门”或“十倍力量”，哪怕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他也要去试一试！

　　去劝说父皇，至少，要警告他连营的危险，要对东吴可能的火攻有所防备！

　　他转身，朝着灵堂的方向，步履坚定地走去。

　　心中已打好腹稿，如何与父亲相认，如何劝说他退兵。

　　甚至在不得已时，也能对他坦白一切，告知其执意进军东吴的严重后果。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灵堂前那片被烛火微光照亮的区域时，异变突生！

　　他身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两团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光芒迅速凝聚，化为两道清晰无比的英魂虚影——正是关羽与张飞！

　　他们竟然在没有刘禅召唤的情况下，自行冲破了英灵殿的某种限制，显化于现实之中，拦在了刘禅面前！

　　关羽的英魂抬起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丹凤眼中不再是沙场的锐利，而是充满了长辈的慈和与一种深沉的悲哀。

　　“贤侄，”关羽的魂念直接传入刘禅脑海，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止步。莫要进去。”

　　刘禅愣住了：“二叔？三叔？你们……这是为何？”

　　张飞的英魂也开口了，这位平日总是声若洪钟的猛将，此刻却将魂念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灵堂内的人：

　　“大侄儿，听你二叔的，别进去。大哥他比我们，比你都更清楚，他自己在做什么。”

　　刘禅如遭雷击，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两位叔父的英魂，从他们那悲戚而了然的眼神中，读出了那个他不敢深想的答案。

　　“你们的意思是……”刘禅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父皇他……他这是一心求死？”

　　话音落下，关羽与张飞的英魂，这两位生前叱咤风云、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那凝实的魂体竟微微震颤起来。

　　魂光荡漾间，刘禅清晰地“看”到，两道晶莹的、由纯粹魂力凝结的“泪水”，从他们的眼角滑落，随即消散在空气中。

　　那并非真实的泪水，却是比任何哭泣都更沉重的哀伤显化。

　　无需言语，答案已明。

　　刘禅踉跄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营寨木栏上，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昔日桃园，歃血为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誓言，并非戏言。

　　关羽败走麦城，身首异处之时，刘备与张飞的心，其实便已死了一半。

　　张飞急于报仇，苛待部下，何尝不是一种悲愤绝望下的自毁？

　　而如今，张飞亦逝，所有仇敌皆已伏诛……

　　对于失去了左膀右臂、失去了半生相依为命兄弟的刘备而言，这煌煌帝业，这万里江山，忽然间都失去了颜色。

　　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复仇执念一旦实现，巨大的空虚与无边的悲痛便汹涌而来，将他吞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连营七百里的风险。

　　他打了一辈子仗，经历了赤壁之火，怎会不懂防火的重要性？

　　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致命的错误。

　　除非……他根本不在意这个错误会导致的后果。

　　除非……他内心深处，期待的正是这个后果。

　　“报仇雪恨之后，便去与二弟三弟团聚……”

　　刘禅喃喃道，终于完全明白了父皇那平静哀伤表情下的决绝：

　　“所以，他拒绝所有罢兵的建议，执意要继续东进，摆出最容易被火攻的阵型……”

　　“他这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也不是老迈昏聩……”

　　“他是在为自己，选择一条通往终点的路……”

　　“一条能让他无愧于桃园誓言，早日去见兄弟们的路……”

　　理解了这一点，刘禅心中所有的劝谏念头，所有的行动欲望，瞬间烟消云散。

　　他能阻止一场战役，能防备一次火攻，但他能阻止一个心死之人求死的意志吗？

　　今天拦住了夷陵之火，明天父皇会不会用别的方式？

　　关张二位英魂的眼泪，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最了解自己的大哥。

　　刘禅望着近在咫尺、烛光昏黄的灵堂入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父亲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

　　他最终，缓缓地、沉重地，转过身。

　　他没有再尝试进去，也没有与父皇相认。

　　他只是对着关羽、张飞的英魂，深深一揖，然后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默默走入营地更深的黑暗中。

　　夜风呜咽，掠过连绵七百里的营寨，掠过寂静的山林，也掠过灵堂中那个独自面对兄弟灵位、一心求死帝王的孤影。

　　一切都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