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位于城市边缘的工业区。

　　锈蚀的铁门半掩着，地面上堆满碎玻璃和建筑垃圾。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的腐臭。

　　林雪跟在王斌身后，保持着三米的距离。

　　她的身上还沾着各种颜色的血液。绿色的哥布林血，黑色的丧尸血，还有那只触手怪喷出的紫色粘液。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

　　体内的饥饿感又开始涌动。

　　比刚才更强烈。

　　“到了。”

　　王斌推开一扇生锈的铁门。

　　里面是个空旷的车间。天花板破了几个洞，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光斑。

　　角落里堆着几台废弃的机床，上面落满灰尘。

　　“暂时安全。”王斌走到车间中央，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台坐下。“这里三公里内没有居民区，异变者不会往这边来。”

　　林雪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说要告诉我计划。”她的声音很冷。“现在可以说了。”

　　王斌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很深。

　　“你想知道什么？”

　　“所有。”林雪往前走了一步。“从你为什么重生开始。”

　　王斌沉默了几秒。

　　“我死了。”他说得很平静。“上一世，我在末世第三年死了。”

　　“被一只僵尸王杀死的。”

　　林雪的瞳孔收缩。

　　“僵尸王……”

　　“对。”王斌点头。“就是你。”

　　空气凝固了。

　　林雪死死盯着他。

　　“你在说什么？”

　　“上一世，你在异变后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怪物。”

　　“但你的天赋太强了。”

　　“短短三年，你就成长为全球排名前十的僵尸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杀了无数人类和异变者。”

　　林雪的手指收紧。利爪刺进掌心。

　　“然后呢？”

　　“然后我遇到了你。”王斌转过身。“当时我是一个小型幸存者营地的医生。”

　　“你攻破了营地。”

　　“我躲在地下室，以为能活下来。”

　　他笑了。

　　“结果你找到了我。”

　　“你当时已经完全兽化了，眼睛里只有杀戮。”

　　“你撕开了我的胸腔，挖出了我的心脏。”

　　王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就在这里。”

　　“我看着你把我的心脏塞进嘴里。”

　　“然后我死了。”

　　林雪的身体在颤抖。

　　“所以你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报仇？”

　　“一开始是，这样还可以救很多无辜人类。”王斌承认得很坦然。

　　“但后来我发现，杀了你没有意义。”

　　他走到林雪面前。

　　“因为你太强了。”

　　“你的僵尸天赋是SSS级。”

　　“全球只有不到十个异变者拥有这个等级的天赋。”

　　“如果我杀了你，我会失去一个最强大的助力。”

　　林雪的獠牙完全伸出。

　　“所以你就把我变成怪物，强迫我签契约？”

　　“我是在救你。”王斌纠正她。“如果不是我，你会重复上一世的命运。”

　　“失去理智，变成野兽，最后被人类军队围剿。”

　　“但现在不一样。”

　　他盯着林雪的眼睛。

　　“你保留了意识。”

　　“你还是你。”

　　“你可以选择不杀无辜的人。”

　　“你可以控制你自己，而不是失控的怪物。”

　　林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林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我……”她的声音哽咽。“我变成了怪物……”

　　王斌沉默地看着她。

　　没有安慰，也没有靠近。

　　只是静静地等着。

　　林雪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利爪刺进自己的头皮，但她感觉不到痛。

　　“我吃了那些东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杀了它们，还吃了它们……”

　　“那些是异变者。”王斌说。“不是人类。”

　　“但我以后会吃人对不对？”林雪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说异变者需要进食人类……”

　　“可以不吃。”王斌打断她。

　　他转身走向车间深处。“跟我来。”

　　林雪愣了愣，站起身跟上去。

　　车间尽头有个生锈的铁梯，通向地下。

　　王斌打开墙上的电力系统，灯光亮起，率先走下去。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

　　至少有一百平米。

　　墙壁是混凝土的，很干燥。角落里堆着大量的物资——矿泉水、压缩饼干、罐头、医疗用品。

　　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

　　但最显眼的，是靠墙摆放的一个冰箱。

　　“这是什么？”林雪问。

　　王斌走过去，打开冰箱。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血袋。

　　鲜红的，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人血。

　　“这是我提前准备的。”王斌说。“从医院的血库弄来的。”

　　他拿起一袋血，递给林雪。

　　“异变者确实需要进食人类来维持力量。”

　　“但不一定要杀人。”

　　“血液就够了。”

　　林雪接过血袋。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

　　她能闻到里面的味道。

　　甜腥的，诱人的。

　　饥饿感瞬间暴涨。

　　林雪的獠牙刺穿了血袋。

　　温热的液体涌进口腔。

　　【进食中】

　　【体力恢复：80%】

　　【饥饿感降低】

　　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雪闭上眼睛。

　　那股撕扯理智的饥饿感终于平息了。

　　她喝完一整袋血，松开手。

　　空血袋掉在地上。

　　“感觉怎么样？”王斌问。

　　“好多了。”林雪擦了擦嘴角。“但还是饿。”

　　“正常。”王斌点头。“你现在等级还低，需要频繁进食。”

　　“等你升到十级以上，一周喝一次血就够了。”

　　林雪看着那些冷藏箱。

　　他走到地下室中央，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着一张复杂的地图。

　　“坐下。”王斌指了指旁边的折叠椅。“我给你讲讲这个世界的新规则。”

　　林雪坐下。

　　王斌打开平板上的文件。

　　“地牢系统，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开启。”他说。

　　“从今天开始，世界各地会随机出现进入地牢的入口。”

　　“地牢？”林雪皱眉。

　　“对。”王斌点开一张图片。

　　那是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悬浮在半空中。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紫色光芒。

　　“这就是地牢入口。”王斌说。“任何人都可以进入。”

　　“进去之后呢？”

　　“战斗。”王斌的语气很平静。“地牢里充满了怪物。”

　　“击杀怪物可以获得经验值、装备，还有各种资源。”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片。

　　那是个类似游戏界面的截图。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等级、属性、技能列表。

　　“地牢分等级。”王斌继续说。

　　“F级最低，SSS级最高。”

　　“等级越高，怪物越强，但奖励也越丰厚。”

　　林雪盯着屏幕。“所以这就是个游戏？”

　　“不。”王斌摇头。“现在这是生存法则。”

　　他放下平板，看向林雪。

　　林雪沉默了。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了。”

　　王斌放下平板，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林雪坐在折叠椅上，盯着那张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

　　“这些红点是什么？”

　　“地牢入口的预测位置。”王斌说。“上一世全球一共出现了是一万一千两百个地牢入口。”

　　他指着地图上距离最近的一个红点。

　　“这个，明天下午两点会出现。”

　　“距离这里七公里，一个废弃的购物中心。”

　　林雪的瞳孔收缩。

　　“你连具体时间都知道？”

　　“对。”王斌点头。“上一世我在那个购物中心附近的幸存者营地待过。”

　　“我亲眼看着那个入口出现。”

　　他切换到另一张图片。

　　那是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悬浮在购物中心的中庭上方。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紫光。

　　“这是F级地牢入口。”王斌说。“最低级的那种。”

　　“里面的怪物等级在1到8级之间。”

　　“以你现在的战力，单刷没问题。”

　　林雪抬头看他。

　　“你要我去闯地牢？”

　　“不然呢？”王斌反问。“你以为我准备这些血袋，就能让你一直躲在这里？”

　　他走到林雪面前，蹲下身。

　　“听着，林雪。”

　　“末世的规则很简单——变强，或者死。”

　　“地牢是唯一能快速提升等级的地方。”

　　“你现在才2级，连最基础的技能都没解锁。”

　　“如果遇到高级异变者，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是说我是僵尸王？怎么会跑不掉?”

　　“那是你在残杀无辜人类的情况下，才会成长的那么快。”

　　林雪的獠牙完全伸出。

　　“那我拒绝。”

　　她转身朝地下室出口走去。

　　“我要去找我爸妈。”

　　王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回去。”

　　林雪的脚步停住。

　　“你说什么？”

　　“我说，别回去找你父母。”王斌的语气很平静。“他们可能已经死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林雪猛地转身。

　　“你再说一遍？”

　　“你父母住在东城区对吧？”王斌没有退缩。“那里是这次异变的重灾区。”

　　他走到平板前，调出一张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区域。

　　“东城区人口密度全市第一。”王斌指着地图。“按照十分之一的异变率，那里至少出现了五千只怪物。”

　　“而且东城区靠近市中心，军队封锁会比这里晚至少两个小时。”

　　他抬头看向林雪。

　　“你父母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三。”

　　林雪的身体在颤抖。

　　“存活率很低。”

　　“存活率？”林雪的声音拔高。“你在跟我谈存活率？”

　　“那是我爸妈！”

　　“我知道。”王斌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你现在回去，只有两个结果。”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父母已经死了。你白跑一趟，还可能遇到高级异变者，把命搭进去。”

　　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父母还活着。但你是僵尸，他们看到你会怎么反应？”

　　林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会尖叫，会逃跑，会把你当成怪物。”王斌继续说。“然后呢？你打算怎么解释？”

　　“说'爸妈别怕，我只是变成僵尸了，但我还是你们女儿'？”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林雪的利爪刺进掌心。

　　黑色的血液滴在地上。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王斌打断她。“藏起獠牙？遮住苍白的皮肤？”

　　“别天真了，林雪。”

　　林雪后退一步。

　　“你在骗我。”

　　“我没必要骗你。”王斌走到她面前。“你不信可以试试。”

　　“但我提醒你，东城区现在是地狱。”

　　“到处都是怪物和尸体。”

　　“你父母就算活着，也不一定还在家里。”

　　“更大的可能是，他们已经逃到避难所，或者……”

　　他没说完。

　　但林雪听懂了。

　　“你就是不想让我走。”林雪的声音很冷。“因为我是你的工具人。”

　　“你怕我跑了，你就没人保护了。”

　　王斌沉默了两秒。

　　“对。”

　　他承认得很坦然。

　　“我确实需要你。”

　　“但我说的也是事实。”

　　林雪死死盯着他。

　　“那我也要去。”

　　“随便你。”王斌转身走回平板前。“契约不会因为距离解除。”

　　“你死了，我最多损失一个眷属。”

　　林雪的手指收紧。

　　“你真冷血。”

　　“谢谢夸奖。”王斌头也不回。

　　林雪转身朝楼梯走去。

　　脚步很重。

　　“对了。”王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是孤儿，父母什么的，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

　　林雪的脚步停住。

　　他转过身，看着林雪的背影。

　　“但我知道一件事。”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雪没有回头。

　　“所以你才能捅我七刀。”

　　“对。”

　　“所以你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

　　“对。”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王斌沉默了。

　　“我在乎活下去。”

　　林雪的肩膀在颤抖。

　　“你就是个怪物。”

　　“比我更像怪物。”

　　王斌笑了。

　　“祝你好运。”

　　林雪的獠牙完全伸出。

　　她盯着王斌，身体紧绷，像是随时会扑过去。

　　但最终。

　　她转身冲上了楼梯。

　　铁门被重重推开。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

　　王斌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平板上的地图。

　　东城区的红色区域在屏幕上闪烁。

　　“一个小时。”他自言自语。“如果一个小时后还没回来……”

　　他没说完。

　　只是关掉平板，走到角落的物资堆前。

　　从里面翻出一堆枪械。

　　检查弹夹。

　　“应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