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曜沉默了三秒。

　　“十万。”他说，声音复杂。

　　“账号发老子，立刻马上。”周放打断他。

　　“别多一句废话。老子特么最近正愁钱花不出去，我爸天天念叨我败家，我投你个节目，好歹算‘文化产业投资’，堵他嘴。”

　　许曜喉咙发紧，这个兄弟就是这样，上学时候一直到毕业，两个都是骂来骂去，说着最狠的话，里面都藏着粗犷的关心和支持。

　　“周放，这钱可能……”

　　“可能打水漂？老子知道。”周放笑了。

　　什么打水飘？许曜本想说这钱可能晚点还，这次连着上次的钱一起还。

　　还不等许曜开口，周放又说话了：“你那傻逼节目我听陈默说了，恋爱观察是吧？听着就悬。也只有你这种脑残才会做这种傻逼节目。但我告诉你许曜，老子身边一堆人拿着项目骗我钱，我一年到头他妈的总要做点什么小项目啊，不然老头子怎么会给我批款？”

　　“你特么的傻鸟一个，给谁骗不是骗，还不如便宜了兄弟。你就是特么一头犟驴，叫你多少回了，就是不找老子。”

　　“行……吧。”

　　许曜这一世不啰嗦，成功就是要付出代价的，重点不是亏欠，而是要成功，然后去回馈一路上帮助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许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呦呵，你坎不小啊，这次居然直接同意了，草。”

　　周放顿了顿，声音正经了些：“许曜，不就是上次亏了钱，不至于特么一直就不找我了。老子每年都是亏几百万打底的。再说了，万一成了呢？要是成了，得让我上节目露个脸，我也体验一把当‘资本爸爸’的感觉，怎么样？”

　　许曜笑出声：“行，让你当特邀观察员，专门点评‘有钱人的爱情观’。”

　　“成交！账号发来，挂了，妞喊我呢。”

　　电话挂断，许曜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手机震动，银行短信：周放向您转账200，000.00元。

　　二十万。

　　比他要的还多十万。

　　许曜盯着那串数字，突然一拳砸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

　　是感动，也是前世的屈辱，更是动力。

　　“等着吧，这一次，老子铁定，成。到时候连着上次亏掉的钱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

　　随后周放发来信息：老子就你一个可以对骂的兄弟，这一次亏了，不要再躲起来了。一个人玩，真的很没劲儿。

　　许曜不由地想起来大学生活，怎么唱双簧辅助周放泡同学，泡学姐的日子……

　　第二天下午三点，朝阳公园西门咖啡馆。

　　许曜提前十分钟到，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打开笔记本电脑假装工作。

　　眼睛却时不时扫向门口。

　　三点整，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四十岁上下，微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拎着个鼓鼓的公文包。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许曜身上，咧嘴笑了。

　　“许导！”他大步走过来，手伸得很长，“王磊，王明浩的堂哥，久仰久仰！”

　　许曜起身握手，触感潮湿。

　　“王总请坐。”

　　王磊坐下，公文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发出沉甸甸的响声。

　　他点了一杯最贵的蓝山，然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许导，咱们开门见山。你那节目，我听明浩说了，创意不错。但你现在……处境不太妙吧？”

　　许曜端起咖啡，没说话。

　　“场地被抢了，缺钱，台里没人支持。”王磊掰着手指头数。

　　“素人嘉宾可能被挖，明星那边也不稳。对不对？”

　　“王总消息灵通。”

　　许曜放下杯子，心里骂嗨了，狗东西，还不是你们搞得鬼，就怕老子崛起，拿走王明浩刚刚得到的一切。

　　“不是我消息灵通，是明浩那小子不懂事。”王磊摆摆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商量？非要把事情做绝。我今天来，就是替他赔罪的。”

　　许曜看着他表演，心里冷笑。

　　赔罪？赔尼玛。

　　怕是来探底吧。

　　“王总客气了。”许曜说，“我和王导是正常竞争，谈不上赔罪。”

　　“诶，话不能这么说。”

　　王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这是‘明浩文化’的场地租赁合同，798那个旧厂房，我包了一个月。你看看。”

　　许曜打开文件夹，扫了一眼——是真的合同，付款记录、公章一应俱全。

　　“许导要是需要，这合同我随时可以转给你。”王磊身体靠回椅背，笑了，“租金按原价，一分不加。就当交个朋友。”

　　“条件呢？”许曜合上文件夹。

　　“条件好说。”王磊搓了搓手。

　　“第一，让我入个股，占30%。第二，节目里得安排我侄女露个脸，小姑娘学表演的，长得漂亮，就当个素人嘉宾，多给点镜头。第三……”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你得答应，以后有什么新项目，优先跟‘明浩文化’合作。”

　　许曜听明白了。

　　这不是投资，是抢劫。

　　30%的股份，加上塞人，加上绑定未来合作。

　　王磊这是要花一点小钱，把他整个人连节目一起吞了。

　　节目成了，反而成为了他的功劳，这小心思真踏马到顶了。

　　“王总，”许曜慢慢说，“您这条件，有点苛刻。”

　　“苛刻？”王磊挑眉。

　　“许导，你现在还有得选吗？没有我这场地，你一周内上哪儿找替代的？耽误了拍摄，迪丽热吧那些明星能等你？到时候违约金你赔得起？”

　　句句戳在痛处。

　　许曜看着王磊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突然很想把咖啡泼上去。

　　但他不能。

　　“王总，我得考虑考虑。”许曜说。

　　“考虑可以，但时间不等人。”王磊看了眼手表。

　　“这样，我给你24小时。明天这时候，给我答复。答应了，场地立刻转给你，钱不够我还能再投点。不答应……”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王磊走了，留下那杯没动的蓝山。

　　许曜坐在原地，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公园里有人在散步，孩子在跑，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只有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往左，接受王磊的条件，节目能继续，但他会失去控制权，变成别人的傀儡。

　　往右，拒绝，然后在一周内奇迹般地找到新场地、新资金、摆平所有问题——这可能吗？

　　手机震动，张蕊发来消息：“李导，又谈了两个场地，一个在五环外，单日租金五千。一个在二环老胡同，便宜但没电没网。怎么办？”

　　许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打字：“继续找，可以扩大租赁费用了，时间更为宝贵。”

　　发出去，他关上电脑，起身结账。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磊坐过的位置。

　　那杯蓝山还冒着热气，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接下来是要拿下资方了，如果有广告商支持，那就是真的十拿九稳了。

　　晚上七点，许曜按照陈默给的地址，找到那家私人会所，拜访甜蜜蜜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