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车被临时改造成了“战争室”。

　　九块监视器全部亮着，左边三块是素人小屋的实时画面——唐小雨已经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

　　中间三块是滚动着微博热搜、论坛热帖的舆情监控。

　　右边三块是团队成员的工作界面。

　　许曜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

　　事实。情绪。态度。

　　“所有人都听着。”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王明浩这一招，目的是三个：第一，搞垮唐小雨；第二，搞臭节目；第三，逼我们停拍。我们的反击，也要分三步。”

　　他敲了敲白板。

　　“第一步，事实层面。陈曦。”

　　粉色头发的女孩从电脑前抬起头，眼睛里有熬夜的血丝，但眼神锐利。

　　“你整理的时间线，转化成可视化图文，凌晨四点前给我。重点突出三处：唐小雨父亲的身份证明、她高中篮球赛的官方报道、以及那张‘伤痕照片’的原图——我记得她朋友圈发过完整的，找出来。”

　　“已经在找了，”陈曦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我还扒出了发帖人的IP地址，虽然用了代理，但跳转路径显示……和‘明浩文化’的办公IP有重合。”

　　许曜眼睛一眯：“证据链截图保存，先别发。”

　　“明白。”

　　“第二步，情绪层面。钟楚西。”

　　电话免提开着，钟楚西的声音冷静传来：“唐小雨的心理状态目前稳定，但处于‘应激性亢奋’——她想证明自己，可能会在录制中过度表现。我建议明天录制前，给她做二十分钟的正念引导。”

　　“你来做。”

　　“可以。另外，”钟楚西顿了顿。

　　“观察团那边，需要提前沟通吗？如果明星在录制时主动提及这件事，效果会比我们后期剪辑更真实。”

　　许曜看向张蕊：“迪丽热吧和颂茜还在吗？”

　　“在隔壁休息室。”

　　“请她们过来。”

　　迪丽热吧和颂茜走进来时，都卸了妆，穿着休闲服，但眼神清醒。

　　“许导，”迪丽热吧先开口。

　　“公司法务已经拟好律师函，明天一早发。另外，我经纪人联系了几个相熟的娱记，可以放一些唐小雨平时工作的正面素材。”

　　颂茜补充：“我在韩国的公司也答应帮忙，会在海外社交平台发支持声明。虽然国内可能看不到，但能压一压国际舆论。”

　　许曜看着她们，心里那股压了一晚上的躁意，稍微平复了些。

　　“谢谢两位老师。”他诚恳地说。

　　“明天观察团的录制，我会设计一个特别环节——‘谣言与真相’。素材就用唐小雨这件事。”

　　许曜走到白板前。

　　“但我不希望是节目组单方面澄清，而是……你们作为观察者，作为前辈，作为也经历过舆论暴力的公众人物，去提问，去讨论，去引导观众思考。”

　　迪丽热吧和颂茜对视一眼。

　　“怎么引导？”颂茜问。

　　“问真实的问题。”许曜说。

　　“比如：当一张照片被配上虚假的故事，我们该如何辨别？当一个人被贴上标签，她该如何自证？作为观众，我们是该轻信谣言，还是给当事人说话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更重要的是——我们这一代年轻人，面对污蔑时，是该沉默隐忍，还是该站出来，用行动和事实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颂茜点头：“我同意。而且我觉得，不止我和热巴，沙益老师、白敬停也应该参与。沙益老师有家庭，能谈‘父母看到这种谣言会多心痛’。白敬停是同龄人，能代表年轻观众发声。”

　　“好。”许曜看向张蕊，“通知沙益和白敬停，明早提前两小时到，开策划会。”

　　“明白。”

　　“钟楚西，你明早提前到，给所有观察团成员做二十分钟的‘舆论心理学’速成培训——告诉他们，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怎么说才有力量。”

　　“……你倒会使唤人。”

　　“我现在是你的老板。”

　　钟楚西彻底愣住了，这语气，这态度，吃错药了还是鬼上身了？

　　挂了电话，许曜看向一直沉默的陈曦：“你还有什么建议？”

　　陈曦抬起头，眼睛在屏幕反光里亮得惊人：“许导，我想做个东西。”

　　“什么？”

　　“一个实时弹幕模拟系统。”她调出一个程序界面。

　　“把明天录制的内容实时导入，模拟节目播出时的弹幕反应。我们可以提前预判，哪些点会引发共鸣，哪些可能被曲解。”

　　许曜盯着那个复杂的代码界面：“你一晚上能搞出来？”

　　“给我三个小时，再给我两个程序员权限。”陈曦舔了舔嘴唇，“我大学做的毕业设计就是这个，当时拿了优秀。”

　　许曜看了她三秒。

　　“张蕊，给她调人。”

　　唐小雨醒得很早。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

　　凌晨四点，钟楚西来给她做了心理疏导，教她呼吸法和自我暗示。

　　五点半，她起床，给所有人做了早餐——煎蛋、粥、凉拌黄瓜。

　　当其他三人下楼时，看到的是一桌子整齐的饭菜，和唐小雨平静的笑脸。

　　“早。”她说，“吃饭吧。”

　　林晓薇看着她，欲言又止。

　　陈致远接过碗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苏眠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她倒了杯豆浆。

　　餐桌上，唐小雨主动开口：“昨晚的事……谢谢大家没问我。但我还是想说说。”

　　三人停下筷子。

　　“那篇文章是假的。”唐小雨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照片里的男人是我爸，去年来看我时拍的。我脸上的伤是高中打篮球摔的，缝了三针，我还有病历。”

　　她顿了顿，抬起头：“我今天会继续录节目。如果有人问，我会说这些。我不躲。我，不是小三。”

　　林晓薇眼眶红了：“小雨，我们信你。”

　　陈致远点头：“需要帮忙随时说。”

　　苏眠喝了口豆浆，突然说：“我大学时也被造过谣，说我被包养。我直接报了警，告了三个造谣的，最后他们公开道歉，赔了钱。”

　　她看向唐小雨：“你要告吗？我认识不错的律师。”

　　唐小雨愣住，然后摇头：“先不用……我想用节目说话。”

　　“也行。”苏眠耸耸肩，“反正，别怂。”

　　早餐继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唐小雨的侧脸上。

　　监视器前，许曜按下对讲机：“1号机，给唐小雨特写，光再柔一点。我要她眼里那种……平静但坚定的眼神。”

　　上午九点，观察棚，特别录制

　　棚内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

　　沙益提前到了，正和白敬停低声讨论着什么，表情严肃。

　　迪丽热吧和颂茜并排坐着，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写满了要点。

　　许曜走进来，没废话：“今天录制的核心就一件事——唐小雨事件。但我们要讨论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三个问题。”

　　他竖起手指。

　　“第一，在这个时代，一张照片加上一段编造的故事，为什么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第二，当我们看到这样的谣言时，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第三，作为年轻人，面对污蔑，我们该怎么做？”

　　白敬停举手：“李导，我们说话……可以狠一点吗？”

　　“多狠？”

　　“比如，直接骂那些造谣的不要脸。”

　　全场笑了，气氛稍微松动。

　　“可以表达愤怒，但要有理有据。”许曜说。

　　“沙益老师，您作为父亲，可以谈谈如果您女儿遇到这种事，您会怎么想。”

　　沙益点头，表情凝重：“我昨晚真想了想……气得睡不着。现在这些造谣的，成本太低了，手指一动就能毁人一生。”

　　“颂茜老师，您在韩国经历过类似的事，可以分享当时的感受和应对。”

　　颂茜点头：“好。”

　　“热巴老师，您作为唐小雨的同公司前辈，可以说说您了解的她是怎样的人。”

　　“明白。”

　　许曜环视全场：“最后，所有人记住——我们不是在为唐小雨辩护，而是在探讨一个社会现象。我们的态度，就是节目的态度，也是这一代年轻人的态度。”

　　他顿了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五分钟后，开始。”

　　录制开始。

　　第一个环节，先播放了一段三分钟的剪辑素材——唐小雨从入住到现在的所有真实瞬间：她笨拙地拖行李、认真地洗碗、偷偷练习自我介绍、给陈致远递水时指尖的颤抖、早餐时平静的讲述。

　　没有配乐，只有原声。

　　播放结束，棚内安静了几秒。

　　沙益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哑：“这姑娘……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迪丽热吧接话：“我认识小雨半年，她在公司就是这样，勤快、细心、从不抱怨。有次我拍夜戏，她陪到凌晨三点，第二天七点又准时到公司。这样的人，你说她当小三？我不信。”

　　颂茜看着屏幕：“我想到我在韩国的时候。有一次，我和一个男艺人吃饭被拍，网上就说我们恋爱了，说得有鼻子有眼。其实那天是我们公司在谈合作，还有经纪人在场。但没人关心真相，他们只想要故事。”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所以当我看到唐小雨这件事，我第一反应不是‘是不是真的’，而是‘为什么要编这个故事’？是为了流量？为了搞垮节目？还是单纯地……想毁掉一个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

　　白敬停这时插话，语气是年轻人特有的直率：“我微博底下经常有人骂我，说我演技差，说我靠脸上位。一开始我特生气，想怼回去。后来我经纪人跟我说，白敬停，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

　　他坐直身体：“所以我现在看到这种谣言，第一反应是——查证。如果是真的，我认。如果是假的，我告。但绝对不会沉默。沉默就等于默认，等于给造谣的人递刀。”

　　沙益点头：“小白说得对。但我觉得，光个人反击不够。得有法律，得有平台责任。那些造谣的账号，该封就得封。情节严重的，该坐牢就得坐牢。”

　　迪丽热吧突然问：“许导，我能问个问题吗？”

　　许曜在监控室点头：“请讲。”

　　“节目组选择公开讨论这件事，不怕惹麻烦吗？”

　　迪丽热吧看着镜头，像在直视每一个观众。

　　“毕竟，很多节目遇到这种危机，都会选择删帖、压热搜、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