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还在片场的许曜，焦急地等待台里最终的决定。

　　有一个身影慢慢走来，是迪丽热芭。

　　她没穿录制时的华服，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确实美的仙气十足。

　　“热芭？还没有走呢。”许曜有些意外。

　　迪丽热芭转过身，静静看了许曜几秒，才开口：“许曜，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是同学？”

　　许曜一怔：“怎么可能忘记。”

　　“那从节目开始筹划，到开机，再到拍了这么多素材。”

　　迪丽热芭往前走了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里面的困惑和一丝委屈清晰可见。

　　“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沟通，你从来没有私下主动找过我一次，为什么？”

　　许曜顿了顿，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楼下忙碌的街景，找了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你现在是上升期的艺人，关注度越来越高。我是节目导演，我们又是同班同学，频繁私下接触，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闲话，对你形象不好。”

　　“你骗我……”

　　迪丽热芭低声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愤然：“许曜，其实来参加你这个节目，觅姐一直非常反对，发了好大的火。”

　　许曜猛地转头看她。

　　“觅姐觉得我太冒险，太感情用事，被同学利用，拿自己起步期的事业去还一个人情，这是弱智。”

　　“你知不知道，我能站在这里，录完先导片和前面几期，是硬扛下来的。今天录完最后一部分观察棚的素材……后面，我大概率不能再以常驻的身份继续跟下去了。公司，主要是觅姐那边，压力很大，有别的规划和顾虑。”

　　许曜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没想到杨觅那边的反对如此激烈，更没想到迪丽热芭是顶着这样的压力，默默完成了前期的拍摄。

　　他一直以为，热芭的参与是基于对方案的认可以及那点同学情分，却没想到这份支持背后，是她独自承担了如此大的阻力和风险。

　　一种迟来的愧疚涌上心头，许曜无比郑重的开口：“……谢谢。真的，谢谢你。”

　　迪丽热芭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抹期待的光，她微微偏头，声音放轻：“谢谢……谁？”

　　她在等那个称呼。那个属于校园时光，属于更亲密无间关系的称呼。

　　许曜看懂了她的期待，最终开口：“谢谢你，迪丽热芭老师。”

　　“老师”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隔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期待。

　　迪丽热芭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轻轻吸了口气，沉默了几秒，她重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许曜，我要走了。大学的时候，我拍作业、生病、参加比赛，是你一次次帮我，陪我熬通宵。那时候我就想，以后如果你需要，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现在，我帮了。节目能不能成，看天命，也看你的本事。但至少，我兑现了我对自己的承诺。”

　　迪力热芭看向他，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我们之间……两清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回响，一步步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许曜目送迪丽热芭离去，心里自有打算。

　　这一世变坏的道路上，绝对不能从迪丽热芭和郭晓亭身上开始。

　　前一世，这两个女孩子都是真心喜欢自己。

　　先一门心思把节目拍好拍火，到时候自然有娱乐圈好女孩投怀送抱。

　　这个好自然是身材好，或者颜值好，或者交流水平好等等等了。

　　台里的审核大会还在继续。

　　周正平环视全场：“白玉兰奖报名是3月底吧？我们台这几年，有拿得出手的节目吗？”

　　众人面面相觑。

　　周正平指了指投影屏幕：“这个节目，够不够格？”

　　孙总监眼睛一亮：“台长，您的意思是......”

　　“既然要投，就投到底。”

　　周正平说：“追加一百万预算，用完再批，让许曜尽快把第一季拍完。制作标准按最高规格来，该请的团队请，流量明星要提上日程，该用的设备用。目标很明确——冲奖。”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百万追加预算，还是绿色通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刚刚还被很多人看衰的项目，一跃成为台里的重点工程。

　　意味着许曜这个差点被开除的导演，一夜之间成了台长钦点的红人。

　　王明浩终于忍不住了：“但是台长，许曜现在还是自由制作人身份，合同都没签。如果我们投入这么多资源，他节目做火了，被其他台高价挖走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尖锐。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周正平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这个点提的好，我们要让他舍不得走。”

　　他看向人事部总监：“老刘，你们拟个方案。最高规格合约——基础片酬按总监级给，节目收视奖金上不封顶，版权分成比例可以谈，招商返点给足诚意。”

　　王明浩气到吐血，我特么是这意思吗？

　　周正平顿了顿：“但有个条件——第一期正式播出后，收视率如果达到优秀水平，当场签约。如果达不到......”

　　后面的话没说，但所有人都懂。

　　这是赌注，也是诚意。

　　台里敢赌，许曜敢接吗？

　　“散会。”周正平起身。

　　“赵主任，你亲自去找许曜谈。态度要好，条件要开足。告诉他——蓝海卫视需要他这样的年轻人，也容得下他这样的野心。”

　　上午十一点，剪辑室的门被推开。

　　陈曦轻轻推他：“许导，许导......赵主任来了。”

　　许曜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见赵志刚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小许，”赵志刚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片子我看了，台里领导也看了。开了一上午会，刚刚散。”

　　许曜心脏一紧：“结果......怎么样？”

　　赵志刚没直接回答，而是拉过椅子坐下，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片尾画面。

　　很久，他叹了口气：“小许，你这人啊......真是能折腾。”

　　许曜心里一沉。

　　“但是，”赵志刚话锋一转，“折腾出好东西了。”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台里决定——第一，报销你所有垫付资金，包括设备维修费，今天下班前到账。第二，追加一百万预算，让你把第一季拍完，标准按最高规格来。第三......”

　　许曜呼吸停住了。

　　“第三，台里准备用这个节目，冲击今年的白玉兰奖。”

　　许曜脑子里“嗡”的一声。

　　白玉兰奖，中国电视行业最高荣誉之一。

　　他做电视十年，连提名都没摸到过边。

　　而现在，台里说要用他的节目冲奖？

　　“赵主任，您......没开玩笑吧？”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赵志刚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小许，你做到了。用一档节目，打了所有看不起你的人的脸，也给了台里一个必须支持你的理由。”

　　他翻开文件夹第二页：“当然，台里也有条件。”

　　许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基础片酬——每月五万，按总监级待遇。

　　收视奖金——破1奖十万，每增加0.1追加五万，上不封顶。

　　版权分成——台里占七成，制作团队占三成，其中导演个人拿一点五成。

　　招商返点——广告收入的百分之五，作为团队奖励。

　　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

　　但最后一条写着：“本合约生效条件为《我们恋爱吧》第一期正式播出，平均收视率达到1.2%以上。若未达到，合约自动作废，但已发生费用正常结算。”

　　“敢签吗？”赵志刚问。

　　许曜放下文件，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亮。

　　“敢。”

　　“好。”赵志刚站起来。

　　“现在跟我去财务部，走绿色通道。你的报销款，今天之内到账。”

　　财务部的绿色通道，许曜第一次走。

　　赵志刚亲自领着，所有签字一路绿灯。原本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的流程，压缩到两小时。

　　下午两点半，许曜站在银行ATM机前，插入银行卡，查询余额。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596，832.17

　　五十九万六千八百三十二元一角七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卡片，走到银行外的台阶上，坐下，点了根烟。

　　这就是做出来好节目的魅力，草。

　　只要自己可以拿得出来的开销，全部报销，哪怕是一碗粥，只要有收据发票往来，全部报销。

　　许曜的手在抖。

　　不只是激动，是一种压力骤减的释放。

　　这三十多万垫付金里，有他工作三年攒的全部存款，有姐姐给果果上学准备的十万，有刷爆的三张信用卡，有借周放的二十万......

　　每一天，他都在算账——场地费还能撑几天？下个月团队工资什么时候发？设备租金到期了怎么办？

　　现在，这些压力突然没了。

　　不仅没了，台里还追加了一百万，还给了冲奖的目标，还开了那么优厚的合约条件。

　　他拿出手机，翻到许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姐。”许曜说，“今晚有空吗？”

　　许晴在电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开口：“十万块钱这么快花完了？小曜，算了吧，别折腾了。”

　　许曜也笑了：“姐，不是借钱，是想请姐姐和果果吃个饭。”

　　许晴愣了一下，想了想开口：“那晚上一起回去看看妈和爸，去家里吃。”

　　这个说法，许晴知道弟弟不可能会拒绝，也替他省去了开销。

　　许曜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蕊发来的消息：“李导，台里通知，下周一上午九点，《我们恋爱吧》项目升级为台重点项目的新闻发布会，需要您参加。另外，播出时间定了——6月5日起，每周五晚九点，黄金档。”

　　周五晚九点，黄金档。

　　许曜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忽然间，又有一点想哭的冲动。

　　出头了，这一世，终于要出人头地了。

　　先把姐姐的钱还了，周放的钱，等到这期节目奖金分成到手了，连着上一次节目亏掉的二十万，也就是四十万凑够了再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