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雨怎么一步步走出来——通过陈致远的陪伴，通过其他素人的支持，通过她在节目里的成长。这一集的重点，是展现团结和改变。”

　　“同时，”赵山河加重语气。

　　“这一集要成为明星的高光集。迪丽热芭要说一些真正有分量的话，白敬停的直率要从‘讨人嫌’变成‘讨人喜’，成为观众愤慨的嘴替一样。颂茜要展现她作为队长的领导力和共情力，沙溢要输出成熟的婚姻价值观。”

　　他看向许曜，眼神锐利：“第一集抛问题，吸引观众。第二集给答案和希望，留住观众。第三集开始，才是真正的恋爱线展开。这个节奏，才是符合观众心理的。”

　　陈曦已经听呆了。

　　她之前想的，全是“怎么把素材剪得流畅”“怎么保留真实感”。

　　但赵山河老师想的，是“怎么控制观众的情绪”“怎么设计观看的旅程”。

　　完全是两个维度。

　　成了，终于成了。

　　走到今天容易吗？心里的压力大吗？

　　许曜站起身，走到窗边，默默点燃了一根烟。

　　天还没亮，城市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蕊发来的微信：“李导，刚接到通知，台里上午九点开项目评审会，所有中层以上领导都要参加，讨论《我们恋爱吧》的后续安排。”

　　许曜盯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跳。

　　评审会，最后一关了，台里最终会要这个节目？

　　“知道了。”他回复，“我在剪辑室，片子马上导完。”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你好好休息，今天可能会很忙。”

　　上午八点半，蓝海卫视十六楼大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坐了二十多个人——总编室、综艺部、广告部、制作部、财务部......所有关键部门的一二把手都到了。

　　主位空着，那是台长的位置。

　　赵志刚坐在左侧首位，面前摊着《我们恋爱吧》的项目材料。

　　他旁边的孙总监正在低声和广告部李经理说话，表情严肃。

　　“人都到齐了？”门口传来声音。

　　台长周正平走了进来，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西装。

　　所有人起身。

　　“坐。”

　　周正平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

　　“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讨论《我们恋爱吧》这个项目的去留。”

　　他看向赵志刚：“赵主任，你先说说情况。”

　　赵志刚清了清嗓子：“《我们恋爱吧》是许曜导演主导的创新项目，模式是国内首个恋爱观察类综艺。节目从四月中旬立项试拍，至今已完成两期精剪，一期粗剪。目前遇到的困难主要有三：一是资金紧张，导演自己垫付了超过三十万。二是舆论压力，素人嘉宾曾遭遇恶意造谣，三是......”

　　他顿了顿：“台里内部对创新模式存在分歧。”

　　“分歧？”周正平挑眉，“什么分歧？”

　　王明浩举手：“台长，我可以说几句吗？”

　　“说。”

　　“我认为这个项目风险太大。”

　　王明浩站起来，语气诚恳。

　　“恋爱观察类，国内没有成功先例。许曜导演之前做《青春挑战赛》就失败了，现在又赌上全部身家做新模式，这是典型的病急乱投医。”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孙总监皱眉：“王导，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王明浩把文件推过去。

　　“而且许曜管理混乱，整个综艺部有目共睹。许曜为了赶进度，让实习生陈曦连续通宵，差点晕倒。这种压榨式的工作方式，不符合台里的人文关怀理念。”

　　他说得义正辞严，几个领导点了点头。

　　赵志刚正要开口，周正平抬手制止：“先看片子吧。片子拍得怎么样，比什么都重要。”

　　每一个节目上来，都有一堆人唱反调，里面的你争我斗，周正平见怪不怪。

　　灯光暗下，投影亮起。

　　《我们恋爱吧》第一集，正式开始播放。

　　六十一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前十分钟，唐小雨事件切入，观察团的讨论，弹幕式字幕对比谣言与真相......

　　第十五分钟，迪丽热吧说“如果连我们都不给当事人说话的机会，还算什么真人秀”......

　　第二十七分钟，白敬停的“沉默就等于默认”......

　　第三十九分钟，素人连线，唐小雨红着眼睛说“我不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

　　第五十四分钟，苏眠和林晓薇的冲突与和解......

　　第六十分钟，片尾曲响起，字幕滚动。

　　灯光重新亮起。

　　没有人说话。

　　周正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这片子......”他睁开眼，声音很轻，“谁剪的？”

　　赵志刚赶紧回答：“许曜请了赵山河老师出山，亲自操刀剪辑。”

　　周正平坐直身体：“赵山河？那个三年前退休的老赵？”

　　“是的。赵老师看了素材，说这是近几年他剪得最过瘾的一次。”

　　周正平点了点头，看向全场：“都说说吧，什么感觉？”

　　广告部李经理第一个开口：“台长，这片子能卖钱。不是一般的能卖——是能卖大钱。我刚才粗略算了下，如果收视率能破1，单期广告收入不会低于五百万。一季十二期，就是六千万。”

　　制作部总监接话：“制作水平确实高。素人线真实，明星线有深度，剪辑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说实话，比我们现在播的几个王牌节目都不差。”

　　财务部总监推了推眼镜：“但成本也是个问题。按照许曜报上来的预算，单期制作费要八十万，一季就是九百六十万。再加上明星片酬、宣发费用，总投入可能超过两千万。风险不小。”

　　周正平笑了：“做什么没风险？《奔跑吧兄弟》第一季投入多少？三千多万。当时多少人反对？现在呢？一年广告收入几个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众人。

　　“我做电视三十年了。从黑白电视到彩色电视，从录播到直播，从晚会到综艺......每次行业变革，都有一批人掉队，也有一批人冲上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现在是什么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年轻人抱着手机平板看视频，电视机开得越来越少。我们这些传统卫视，再不转型，就是等死。”

　　“《我们恋爱吧》这个节目，好在哪里？它敢说真话，敢碰真问题，敢让明星卸下伪装，敢让素人展现脆弱。更重要的是——”

　　周正平顿了顿，一字一句：“它抓住了这个时代年轻人的精神内核。不是粉饰太平，不是娱乐至死，是真实地活着，真实地爱，真实地面对恶意，然后真实地站起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是金子，确实发闪闪发光。

　　然后，陈老爷子先开口，声音有些哑：“小许，这片子……有骨头。”

　　有骨头。

　　这是电视圈的老话，意思是——有风骨，有态度。

　　这可是天花板级别的评价了。

　　王明浩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说话。

　　“所以我的意见是……”

　　周正平坐回主位。

　　“不仅要做，还要做大。不仅要拍完第一季，还要规划第二季、第三季。”

　　他看向赵志刚：“许曜现在资金缺口多少？”

　　赵志刚翻看材料：“他自己垫付了三十七万八千。”

　　“那就台里全报了。”

　　周正平说得轻描淡写，立马拍板：“走绿色通道，今天下班前到账。”

　　财务部总监愣了一下：“台长，这不符合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