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是林静发来的地址，附言：“到了报我名字，有人带你进来。”

　　地址位于城中最顶级的会员制酒店顶层，并非寻常客房区域，而是一个需要特定权限才能抵达的私人会所。

　　许曜将车钥匙交给泊车侍者，踏入门厅时，便觉出不同。

　　这里没有炫目的灯光和震耳的音乐，只有低沉如耳语的背景音，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雪松与昂贵的白花香。

　　通道两侧是单向透视的玻璃墙面，内部光影流动，人影绰绰，外面却只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和深邃的暗色。

　　侍者引他穿过如同艺术画廊般的回廊，停在一扇厚重的哑光金属门前。

　　门无声滑开，里面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许曜，瞳孔也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极其宽阔的环形空间，挑高惊人。

　　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玻璃墙，俯瞰着城市璀璨如钻石矩阵的夜景，另一侧则是更具私密感的卡座区。

　　中央不是舞池，而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表演台，此刻，台上并非乐队，而是好几个年轻男人。

　　他们绝非寻常娱乐场所的从业人员。

　　一个穿着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装，弹着钢琴，侧脸线条如雕塑，气质清冷。

　　一个只穿着黑色工装背心，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正随着音乐做着极具力量感和控制力的现代舞动作，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

　　第三个则更像模特，懒洋洋地倚在台边的高脚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似笑非笑地扫视着台下。

　　还有一些俊朗高个男人带着面具存在。

　　台下的卡座里，坐着七八个女人。

　　年纪多在三十到五十之间，穿着看似随意却件件价值不菲，珠宝在腕间颈上闪着低调奢华光芒。

　　她们姿态放松，或倚或靠，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粉色钞票，不是支票，是实实在在的现金。

　　音乐变换，跳舞的男人一个高难度定格后，走向台边一位穿着香槟色真丝衬衫的短发女人。

　　他单膝虚点，仰起头，汗水滑过喉结。

　　女人轻笑，抽出一张钞票，没有递过去，而是用钞票边缘，极慢地、带着某种审视意味地，划过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脖颈，最后轻轻塞进他背心的领口。

　　男人配合地低下头，用嘴唇极其轻巧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轻笑和口哨。

　　另一处，那个模特般的男人走到一位正在玩手机的长卷发女人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女人头也不抬，直接从手边一沓钞票里抽了几张，随手拍在他结实的小腹上。

　　男人笑容不变，拿起旁边一瓶酒，用牙齿利落地咬开瓶盖，然后仰头，喉结滚动，酒液溢出嘴角，划过胸腹……表演野性而直接。

　　女人这才抬眼，挑剔地看了看，似乎满意了，抬手又加了两张。

　　这里的一切，都明码标价，却又包裹在一种近乎艺术品位的优雅外衣之下。

　　情色被仪式化，高级化。

　　欲望被直接兑换。

　　金钱是唯一的指挥棒。

　　而台上那些年轻英俊的身体和精心设计的表现力，就是待价而沽、并极力展示自己“价值”的商品。

　　许曜被引到林静所在的卡座。

　　林静今天穿了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她身边还坐着两个女伴，一个气场干练如女总裁。

　　另一个则眉眼娇媚，目光在许曜进来时便饶有兴致地落在他身上。

　　“小曜，来了。”

　　林静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喝点什么？这里调酒师不错。”

　　“水就好，谢谢林姐姐。”

　　许曜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尽量让自己内心保持平静。

　　“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为什么带你来这种场合？”

　　林静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开门见山。

　　许曜点点头，诚实道：“有点意外。”

　　林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通透，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你现在火了，不是一般火。接下来，你会遇到越来越多的人，各种各样的‘姐姐’。”她刻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

　　“我稍微了解过你一点，之前……算是个挺单纯的‘宅男’吧？被初恋甩了之后，好像就更封闭了，一门心思搞节目，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应酬。”

　　许曜心中微动，知道林静说的“了解”恐怕相当深入的调查。可惜你无法调查到的是，我已经不再是那个舔狗宅男许曜了。

　　林静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我真怕你，乍一进入这个花花世界，被那些糖衣炮弹、温柔陷阱晃花了眼，最后迷失了自己。”

　　“男人和女人，奋斗到最后，最可悲的就是沦为工具。”

　　“所以，林姐这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让我看看‘真实’的世界？”

　　许曜接过侍者递来的冰水。

　　“算是吧。让你看到，女人，尤其是有钱有资源的女人，真实的一面可以是什么样子。”

　　林静指了指场内那些挥洒钞票、享受着年轻小鲜肉奉承的女人们。

　　“不是所有靠近你的欣赏，都带着单纯的欣赏，当你身处其中悠然自得的时候，忘记了她们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时，那个眉眼娇媚的女伴凑过来，她是做时尚产业的，人称薇薇安。

　　她身上香气袭人，目光带着评估货物般的兴致，手指几乎要戳到许曜手臂：“静静，这就是你新发现的那个小才子？长得确实挺正嘛，小帅哥，会唱歌吗？姐姐给你打赏呀！”

　　她作势要去拿桌上的钞票。

　　林静伸手轻轻拍开她的手：“去去去，别吓着小朋友。这可是我正经的合作方，未来的摇钱树，不是给你寻开心的。”

　　“小气，你就藏起来自己玩吧。”

　　薇薇安咯咯笑起来，也不恼，退回座位，但目光仍在许曜身上流连。

　　许曜并未因这轻佻的举动而窘迫，他沉吟片刻，看向那些沉浸在游戏中的富婆们，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的问题：“林姐，像她们……还有您，明明已经拥有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地位、自由，甚至外貌身材也管理得极好。为什么……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获取快乐？”

　　林静沉默了一下，晃动的酒杯停了下来。

　　她看着台上那个清冷的钢琴师正被一位女伴叫到身边，女伴将一张钞票轻轻塞进他西裤的后袋，手指暧昧地停留片刻。

　　“为什么？”

　　林静重复，笑容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嘲讽和倦意。

　　“小曜，这和你们男人去寻乐子，本质上没什么不同。这样的开心，简简单单，明明白白。花多少钱，买多少笑，买多少恭维，买多少……短暂的温度。不用猜心，不用算计感情里的得失，不用应付复杂的关系和可能带来的麻烦。钱付出去，当下就能拥有想要的情绪价值，甚至身体价值。”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声音轻了些：“至于爱情？呵……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这个位置，看过、经历过的东西太多了。爱情会让人降智，也太危险。它不受控制，消耗心力，结果往往难以预料，甚至血本无归。不如这样。”

　　她指了指场内。

　　“看得见，摸得着，控制得住。我们这些人啊……”

　　她收回目光，看向许曜，眼底是一片冷静清醒：“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男人，值得我们托付终身吗？”

　　就在这时，表演台上换了节目。

　　音乐变得激烈，一个穿着紧身皮裤、身形矫健如猎豹的男模登场，他的表演更富挑逗性和互动性，径直走向卡座区。

　　他显然深谙如何调动气氛，眼神带电，动作充满暗示，所到之处，引来笑声和更多的钞票。

　　他甚至来到了林静这一桌，手臂撑在林静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侵略性的半包围姿态，低头在她耳边吹气，说着什么。

　　林静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从手包里抽出一小叠钞票，没有像别人那样塞，而是用钞票拍了拍他轮廓分明的脸颊，然后随手洒在他脚边。

　　男模笑容更盛，毫不介意地弯腰去捡，姿态驯服。

　　薇薇安更是兴奋，直接抽出一张钞票，用嘴叼着，对着另一个凑过来的男模示意。

　　那男模笑着俯身，用嘴唇接过钞票，顺势想贴近，被薇薇安笑着用手指抵住额头推开，引得她一阵娇笑。

　　许曜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一个权力、金钱与欲望直接对话的世界。

　　这里的女人，是毋庸置疑的猎手，台上的男人是精致的猎物和商品。

　　“明白了？”林静看着他骤然沉静下来的眼神，问道。

　　许曜叹口气，轻轻点点头。

　　“你看那些戴了面具的男的，都是有社会地位的，各个行业的优秀俊才，会被选中，会被带入房间。至少目前的你，想要戴着面具上台，不够格。”

　　“他们仅仅是为了钱吗？”

　　“没有戴面具的是为了钱，戴了面具的是为了获得这些姐妹的欢心和支持。”

　　“明白了，谢谢林姐姐。”

　　许曜放下杯子，声音平稳。

　　“跟我来，我们换个地方。”林静款款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