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宾利慕尚无声地滑入BJ王府半岛酒店那标志性的雨棚下，穿制服的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静先下车，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衬得她身姿高雅，她没回头，径直走向专属电梯，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跟上”。

　　许曜跟在后面，穿过金碧辉煌却异常安静的大堂。

　　电梯直通顶层。

　　当林静用指纹和密码打开那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时，许曜感到的已不是“奢华”，而是一种近乎带着金钱厚重的压迫感。

　　这不是普通的总统套房。

　　这是半岛酒店最顶尖、不对外公开预订的“半岛套间”，占据了顶层近四百平米的全部空间。

　　与其说是套房，不如说是一座悬浮在城市上空的私人行宫。

　　270度的全景落地窗将帝都夜晚璀璨如星河般的灯火尽收眼底，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整个城市的权柄与繁华。

　　室内是冷静的东方现代风格，昂贵稀有的黑檀木家具泛着幽光，墙上挂着看不出名堂但意境深远的当代水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古书和高级线香混合的气息。

　　角落里，一架通体漆黑的施坦威三角钢琴静默伫立。

　　“随便坐。”

　　林静脱下大衣，随意搭在价值不菲的扶手椅上，里面是一件剪裁极简的深灰色丝质长裙。

　　“这个套房，是我的。酒店不会对外出售或预订。以后你来，直接报我名字和电话，他们会带你上来。”

　　许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和远处故宫模糊的轮廓。

　　财富和权力构筑的壁垒如此直观，令人叹为观止。

　　他想起自己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想起为几十万制作费焦头烂额的日夜，想起电玩城里“小尾巴”为抓到一只娃娃而发出的纯粹欢呼。

　　两个世界，天堑之别。

　　“觉得怎么样？”

　　林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已倒了两杯水，用的是剔透的水晶杯，放在中央岛台上。

　　“很……震撼。”

　　许曜转过身，诚实地回答。

　　“有钱人的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任性。”

　　林静笑了笑，她递给他一杯水，自己拿起另一杯，却没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水光在杯壁流转。

　　“小曜，”她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你觉得，我为什么这么看好你，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投你八百万，现在又要追加投资，甚至想把独家冠名权都绑在你身上？”

　　许曜握着微凉的水杯，摇摇头：“我不知道。是因为……节目方案确实好吗？”

　　“是，也不是。”

　　林静走到他面前。

　　“第一，你和我初恋他年轻的时候，很像。不是长相，是那种……明明一无所有，眼里却有不甘熄灭的火，还有股不管不顾的倔劲儿。我第一次在会所见你，你为了守住节目‘真实性’的底线，宁可不要我那八百万，也不肯让我侄女进组。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人。”

　　她顿了顿，抿了口水。

　　“第二，我喜欢你拼搏的眼神。那里面不只是对成功的渴望，还有一种……很干净的执着。在这个圈子里，干净的东西太少了，少到让人忍不住想保护，或者……想看看它到底能走多远。”

　　“第三。”

　　她放下水杯，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岛台台面。

　　“你很聪明，知进退，懂分寸。对自己的团队，有情有义。面对突如其来的成功，也没飘飘然。这种定力，在你这个年纪，罕见。”

　　许曜静静地听着，心里很是受用。

　　“当然。”

　　林静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染上一丝极淡的疲惫，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其实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

　　她抬眼，目光直直地看进许曜眼底，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我挺喜欢你的。”

　　“啊？”

　　许曜是真的愣住了，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转折太过突然，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他设想过林静看中他的潜力，想要深度绑定投资，甚至利用他……但“喜欢”这个词，从这位背景深厚、冷静自持的女强人口中说出来，怎么几那么不信？

　　看着许曜错愕的样子，林静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多了点真实的意味。

　　“吓到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可以摊开说。我有我的生活，你有你的世界。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相互不多问，不干涉。你有空的时候，过来陪陪我，聊聊天，像现在这样。一心一意对我好一段时间，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资源、人脉、资金，你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给你铺路。你……做得到吗？”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笔生意，但内容却赤裸得让人心惊。

　　这不是感情，这是一场明码标价、各取所需的陪伴交易。

　　许曜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自己能吃什么亏？对方是金主，是贵人，容貌气质顶尖，财富深不可测。

　　这特么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大不了多吃点玛卡。

　　许曜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林静也不催促，只是看着他，眼神深邃。

　　最终，许曜像是经过了艰难的心理斗争，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林静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坐下来。”

　　她示意岛台旁的高脚凳。

　　许曜依言坐下。

　　林静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你看，小曜。”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

　　“姐姐先带你看了富家女孩的真实世界，告诉你，我们姐姐这样的女人，早就不信爱情了。然后……”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按在他的穴位上。

　　“姐姐告诉你，我喜欢你，给你一个看似无法拒绝的理由和台阶……你还是顺着台阶，走了上来。”

　　许曜的身体骤然绷紧。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

　　他瞬间明白了！

　　从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不，或许从进入那个私密男模会所开始，林静就在下一盘棋。

　　带他看奢靡，诉“衷肠”，抛出“交易”，都是为了这一刻。

　　“林姐姐。”

　　许曜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竭力保持镇定，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你刚才说的……喜欢我，还有我和你初恋很像……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重要吗？”

　　林静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冷酷，她松开手，重新走到他面前，倚着岛台，静静地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

　　“都是伎俩，这是姐姐给你上的一课。”

　　她微微倾身，盯着许曜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冰锥。

　　“小曜，记住姐姐的话：第一，控制不了的女人，不要碰。比如我。你今天点头答应的时候，想过怎么收场吗？如果我真的要你履行‘约定’，你如何脱身？”

　　许曜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林静拿起自己那杯水，又放下，眼神莫测。

　　“不了解对方底细的女人，更不要碰。你真的了解我吗？了解我的过去，我的生意，我手里沾过什么？你就敢因为‘我一句喜欢’和‘资源’，轻易答应一场危险的游戏？你对我的‘信任’，从何而来？”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许曜心上。

　　他自以为重生后的冷静和算计，在林静这种真正历经风浪、深谙人性弱点的顶级玩家面前，幼稚得可笑。

　　“我相信林姐姐不会害我。”许曜开口。

　　“是么？”

　　林静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却带着更深的寒意。

　　“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头疼？或者，心跳有点快？”

　　许曜猛地捂住额头！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眩晕感袭来，心脏也确实在不规则地加速跳动。

　　他骇然看向自己放在岛台上的那杯水，他只喝了一小口。

　　“你……那水里……”

　　许曜声音发颤，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完……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