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晚上九点，许曜回到公寓。

　　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手指停顿了半秒——钟楚西。

　　他接通，没说话。

　　“许导，下午四点，我准时打了，你没接。”

　　钟楚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专业，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许曜看了眼通话记录，确实有个未接来电。

　　下午和颂茜团队视频会议时调了静音，后来忘了调回来。

　　“在开会。”

　　他言简意赅，语气甚至有点生硬。

　　钟楚西愣了一下顿了顿，这家伙怎么了？

　　大学的时候不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

　　“那现在能聊吗？关于节目心理学架构的方案，我有些具体想法。”

　　许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说。”

　　“我看了你节目的大纲，最大的风险不是模式新，而是真实感的尺度。”

　　钟楚西的声音变得严肃。

　　“太真实，素人可能崩溃，观众可能不适。太假，就失去了核心卖点。这个平衡点，需要心理学模型来把握。”

　　不得不说，这钟楚西专业能力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说的头头是道。

　　许曜没接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等着老子表扬你？像大学时候那样，等着老子说哇塞？做梦。

　　“我建议在素人选拔阶段，加入心理健康评估和压力测试。不是淘汰，而是标记风险。”

　　钟楚西说得很清晰。

　　“比如，某个候选人分手创伤未愈，观察团讨论时就要避免过度刺激。再比如，某个人格特质容易引发争议，剪辑时就要注意导向。”

　　“你能做这套评估？”

　　“能。”钟楚西回答得干脆。

　　“我在咨询中心主持过类似的项目。但需要时间，也需要费用——评估工具要采购，数据分析要人工。”

　　来了。

　　许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果然，免费的午餐不存在。

　　钟楚西看似主动帮忙，实则是在谈条件。

　　“多少钱？”他直接问。

　　“全套服务，市场价八万左右。”钟楚西顿了顿。

　　“但我只收三万。条件是，节目播出后，我的名字和头衔必须出现在每期片尾，并且你要在至少三家媒体的采访中提到我的专业贡献。”

　　算盘打得真响，不是免费吗？

　　顾问费不收钱，卖软件了？

　　而她料定许曜会接受——因为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个，一切都打听清楚了。

　　这个节目，钟楚西知道许曜必须万无一失。

　　“一万五。”

　　许曜还价：“预付款三千，节目播出后结清剩余。媒体采访我只能保证至少一家，多了看节目效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钟楚西开口：“许曜，你……好像变了。”

　　“彼此彼此。”

　　“成交。”钟楚西说。

　　“合同我明天发你。另外，我需要见见你选中的素人候选人，至少要视频面试。”

　　“可以。”

　　钟楚西挂断了电话，一声冷哼。

　　许曜你变了？但不多。

　　男人，永远都是这样，给他一颗糖，他就笑眯眯。

　　挂断电话，许曜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钟楚西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大学时她就是这样——目标明确，计算精准，永远知道怎么最大化自己的利益。

　　当初分手，也是因为她觉得“跟一个做综艺的没前途”，转头找了个银行高管子弟。

　　然后后世又从高管子弟，换到了存款客户的富二代儿子。

　　所有的男人，都特么是她的垫脚石。

　　有价值的，她都不放过。

　　她永远比较，永远有备胎，永远她自己利益最大化。

　　许曜点上根烟，深吸一口，等着老子成为富一代，然后好好看看你到时候的嘴脸。

　　第二天中午，许曜和陈默约在国贸三期楼下的一家日料店。

　　陈默是许曜拉投资的老搭档，如果节目拉到了投资，台里就不可能不同意了。

　　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是块欧米茄，一看就混得不错。

　　见到许曜，他热情地拥抱：“老许，好久不见！”

　　“陈总气派了。”许曜拍拍他的背。

　　“别别别，在你面前我永远是小陈。”陈默笑着拉他坐下，点了壶清酒。

　　“听说你单干了？牛逼啊！台里那帮孙子，早该这么治他们！”

　　许曜笑了笑，没接话。

　　陈默这种热情，三分真七分演，他看得出来。

　　酒过三巡，陈默切入正题：“你那节目《我们恋爱吧》，我听张蕊说了点，恋爱观察是吧？巧了，我手头正好有个客户，在推一款针对年轻人的甜品品牌，叫‘甜蜜蜜’。他们今年预算三千万，想投综艺。”

　　许曜抬眼看陈默：“新品上市？”

　　“对，五月上市，”陈默给他倒酒。

　　“他们老板是个女的，三十出头，海归，做事情很敢。她想找一档能跟年轻人深度沟通的节目，不是硬广，是那种……品牌精神契合的。”

　　“预算多少？”

　　“冠名的话，八百万起。”陈默压低声音，“但前提是，节目得让她觉得值。”

　　许曜没急着答应。

　　2015年，八百万冠名费不算低，但也不算高。

　　《奔跑吧兄弟》第一季的冠名费已经过亿了。

　　但对于一个先导片都没拍的创新节目来说，八百万是天价。

　　“她有什么要求？”许曜问。

　　“第一，品牌要深度植入，不是简单口播。”陈默说。

　　“第二，她想让她的侄女上节目——当素人嘉宾。”

　　许曜手里的酒杯顿了顿。

　　“侄女？”

　　“对，22岁，刚留学回来，学设计的。”陈默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长得不错，性格也开朗。她姑妈……就是品牌老板，想让她体验一下国内年轻人的生活，顺便给品牌带点话题。”

　　照片上的女孩确实漂亮，混血感，笑得很阳光。

　　但许曜心里警铃大作。

　　带资进组的素人？还是老板的侄女？这特么是定时炸弹，完全不可控好吗。

　　“如果节目需要真实，”许曜缓缓开口。

　　“那这位侄女小姐，能接受和其他素人一样的规则吗？包括可能的争议、批评、甚至被观众讨厌？”

　　陈默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我得问问。”

　　“还有，”许曜继续说。

　　“如果她表现不好，我可以剪掉她的镜头吗？可以让她提前退出吗？”

　　陈默不说话了。

　　许曜知道答案——不能。

　　这种关系户，来了就是祖宗，骂不得剪不得，还得给高光镜头。

　　那节目的真实性就毁了。

　　“老陈，”许曜放下酒杯。

　　“这钱我想要，但人我不能要。你问问你客户，如果她侄女真想上节目，可以走正常选拔流程，通过就来，通不过就回家。品牌冠名是另一回事，别捆绑。”

　　陈默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我传话。但她那边……未必答应。”

　　“那就让她找别的节目。”许曜说得很硬。

　　“我这节目，真实是第一位的。谁坏了规矩，谁滚蛋。”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许曜，你今天特么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确实变了。”许曜说，“变得更他妈硬了，硬邦邦，蹦蹦蹦。”

　　陈默傻眼了，这还是人话吗？莫名其妙，心里默默来了一句，傻逼。

　　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陈默答应再争取一下，但让许曜别抱太大希望。

　　结账时，陈默抢着买单，临别时说：“老许，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这节目，盯着的可不止台里那几个人。现在综艺圈看着热闹，其实山头早就划好了。你一个没背景的小导演，突然要搞新模式，动的是别人的蛋糕。”

　　许曜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陈默拍拍他的肩。

　　“需要帮忙随时说。但记住了，这圈子里，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

　　许曜看着陈默上车离开，站在原地点了根烟。

　　陈默说得对。

　　但他没得选。

　　山头是一定要拜的，不然就是金子，也会被埋没。

　　下午两点，许曜回到公寓，开始整理财务状况。

　　银行卡余额：12万7千。

　　这是他全部身家。车子抵押取消了，但钱还是那些钱。

　　节目预算30万，现在还差17万多。

　　赞助？陈默那边八字没一撇。

　　台里？别指望了。

　　问家里要？爸妈那点退休金，他开不了口。

　　许曜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飞速运转。

　　必须在一周内搞到至少15万，否则别说拍先导片，连团队工资都发不出来。

　　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信用卡账单到期，需还款3万8千元。

　　操。

　　许曜把手机扔到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重生回来，他光顾着规划节目，忘了这具身体还背着债。

　　2015年的他，信用卡、花呗、借呗，能借的都借了，就为了维持一个“体面导演”的表面风光。

　　现在，这些债全成了压死骆驼的稻草。

　　他需要钱，立刻，马上。

　　最后，许曜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许晴。

　　他姐。

　　比许曜大五岁，在外企做中层，但去年刚离婚，自己带个六岁的孩子。

　　许曜记得，前世他最难的时候，许晴偷偷给他转过五万块钱，没告诉爸妈，也没让他还。

　　打不打这个电话？

　　许曜犹豫了。

　　他重生回来，是来逆袭的，不是来啃姐的。

　　但现实是，没有这笔钱，他的逆袭可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对了，如果知道自己必然成功就不是赌博。

　　手机在手里转了又转，最终，他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许晴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小孩的笑声，“小曜？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姐……”许曜张了张嘴，那声“借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许晴听出了不对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就是……”许曜深吸一口气，“我做了个新节目，需要点启动资金。”

　　“多少？”

　　“十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