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发事件确实让素人之间的关系升温了。

　　镜头里，陈致远手把手教她测血压，两人手指偶尔触碰，唐小雨脸红了，陈致远耳朵也红了。

　　“这段绝了。”

　　监控车里，陈曦盯着屏幕、

　　“2号机抓唐小雨特写，3号机拍陈致远的手——他在抖，看见没？真抖了。”

　　许曜点头：“留着。观察棚那边呢？”

　　张蕊切过画面。观察棚里，迪丽热芭正笑得捂嘴：“陈医生也太可爱了吧？明明紧张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我是专业人士’的样子。”

　　颂茜接话：“但这种反差很真实。现实中很多男生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会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厉害。”

　　白敬停一如既往地直：“要我说，陈医生就该直接点。喜欢就表白，磨磨唧唧的干嘛？”

　　沙益笑：“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人家医生，稳重。”

　　录制顺利推进。

　　许曜注意到，迪丽热芭的状态明显更松弛了——她会主动接话，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甚至偶尔会分享一点自己的观点。

　　比如当讨论到“喜欢一个人该不该主动”时，她说：“我以前觉得女生要矜持。但现在觉得……如果是真的喜欢，主动一点也没什么，至少不会后悔。”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很认真。

　　许曜按下通话键：“热巴老师这句，给特写镜头……”

　　显然，不知不觉间，迪丽热芭融入了这个节目，也爱上了这个节目。

　　很快节目先导第一期和第二期的素材，基本拍完了。

　　许曜坐在剪辑室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时间线。

　　成百多个小时的素材，要剪成每期六十分钟的正片，工作量巨大。

　　更关键的是——怎么剪？

　　许曜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喂？”

　　许曜坐直身体：“我是许曜，想请恩师出山了。”

　　当年，自己第一个节目就是赵老师带着自己剪出来的，成为了自己的代表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久经沙场的通透：“小曜，听说你折腾了个新节目，这是要东山再起了？”

　　赵山河，中国电视剪辑行业有头有脸的人物，八十年代剪过《综艺大观》，九十年代剪过《正大综艺》，两千年初几乎所有王牌综艺的剪辑指导名单上都有他。

　　三年前因为一场大病退隐。

　　许曜永远记着恩师赵山河说的一段话：

　　“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做剪辑，总想着炫技，想着节奏，想着炸点。但忘了最根本的东西——你在替谁看，替谁想，替谁感动。”

　　“观众不是数据，是人。是人就有情感，有逻辑，有期待，也有耐心。你要做的不是喂他们吃兴奋剂，是陪他们走一段路，让他们走到路尽头，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师父，我这儿有一批素材，想请您看看。”

　　许曜说得很诚恳。

　　两天后，周五下午，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背着黑色双肩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剪辑室门口。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些，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很静。

　　“师父。”许曜起身迎上去。

　　赵山河点点头，目光已经投向墙上的监视器屏幕。

　　上面正播放着唐小雨和陈致远在医院那场戏的粗剪版。

　　他看了三分钟，然后抬手：“停。”

　　陈曦赶紧按下暂停键。

　　“谁剪的？”赵山河问。

　　“我……”陈曦小声说。

　　“想法是好的。”

　　赵山河拉过椅子坐下，没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定格的画面。

　　“想表达真实，想呈现那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属于普通人的心动，对不对？”

　　陈曦用力点头。

　　赵山河转过头，看向许曜：“但你们陷入了误区。你们只想着‘怎么表达真实’，却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们是在做节目。做节目，首先要考虑的，不是真实，是流量。是观众为什么打开电视，为什么点开视频，为什么愿意花一个小时看你的东西。”

　　许曜皱眉：“但真实是我们的卖点……”

　　赵山河打断他：“真实是佐料，不是主菜。观众打开一档恋爱节目，第一诉求是什么？是看明星，是猎奇，是找共鸣，是……暂时逃离自己的现实生活。”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你们的素材里，最值钱的是什么？是迪丽热芭第一次卸下防备，分享自己真实想法的那个瞬间。是白敬停说出‘沉默就等于默认’时的愤慨，眼睛里那股属于年轻人的倔强。是颂茜谈到归国困境时，那种淡淡的克制的孤独。”

　　笔尖在白板上划过。

　　“所以剪辑的逻辑，应该从明星开始——先让观众爱上这些观察者，然后通过他们的眼睛，去看素人的故事。让观众跟着迪丽热芭的好奇去好奇，跟着白敬停的吐槽去吐槽，跟着颂茜的共情去共情。”

　　他看向许曜：“你的节目叫《我们恋爱吧》，但核心其实是——我们如何看待爱情。明星观察团，就是观众的眼睛和大脑。”

　　陈曦听得眼睛发亮。

　　许曜沉思片刻：“那素人线呢？”

　　“穿插。”

　　赵山河说得斩钉截铁。

　　“第一集，重点抛问题——唐小雨被造谣后怎么面对？苏眠为什么那么封闭？陈致远的严谨和林晓薇的内向要怎么碰撞？每一段素人故事，控制在八到十分钟，中间穿插观察团的反应和讨论。”

　　他调出时间线，开始演示。

　　“比如这一段——唐小雨在早餐时平静地说‘我会继续录’。剪到这里，切观察棚。迪丽热芭说：‘她很勇敢。’颂茜说：‘但勇敢背后是脆弱。’沙溢说：‘这孩子让人心疼。’白敬停说：‘那些造谣的真混蛋。’”

　　“然后，画面再切回唐小雨——她洗碗时偷偷抹眼泪的背影。这个时候，观众的情绪已经被观察团调动起来了，他们看到的就不只是一个素人在哭，而是一个‘被迪丽热芭夸勇敢、被颂茜说脆弱、被沙溢心疼、被白敬停维护’的人在哭。”

　　“情感浓度，完全不一样。”

　　许曜听得心头一震，恩师不愧是恩师，姜还是老的辣。

　　不改变素材，只改变结构，就能彻底改变观看体验。

　　“第二期呢？”他问。

　　“第二期，给答案。”

　　赵山河开始调出后续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