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恋爱吧》播出前五分钟，嘉行传媒，杨觅办公室。

　　超大尺寸的液晶电视已经调到了蓝海卫视。

　　杨觅没坐在她那宽大的老板椅上，而是和迪丽热芭一起，并肩坐在了正对电视的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饮料，但两人谁也没动。

　　迪丽热芭换下了录制时的华服，穿着简单的家居卫衣，头发松松挽起，素颜的脸上能看出明显的紧张。

　　她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无意识地用手指抠着抱枕的边缘。

　　杨觅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丝质衬衫和长裤，翘着腿，手里拿着手机，时不时点亮屏幕看一眼时间，又或者刷新一下社交媒体上关于节目的零星讨论。

　　她的表情管理远比迪丽热芭到位，但微微蹙起的眉心，显示她并非全不在意。

　　“有点紧张？”

　　杨觅侧头看了迪丽热芭一眼，语气随意地问。

　　“嗯。”迪丽热芭老实点头。

　　“毕竟是第一次常驻的综艺……不知道剪出来效果怎么样，观众会不会喜欢我们观察的部分。”

　　“担心自己表现？”杨觅挑眉。

　　“也……不全是。”迪丽热芭想了想。

　　“更担心会不会因为我的某个反应，给节目或者其他人带来不好的影响。”

　　她指的是唐小雨事件，虽然节目组处理得很漂亮，但播出后的舆论仍是未知数。

　　杨觅轻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想太多。节目质感放在那里，主题曲已经证明了受众的审美。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许曜那小子，相信你们共同完成的东西。至于舆论……”

　　她眼神冷静。

　　“该准备的预案都准备了，真有不长眼的，公司也不是摆设。”

　　话虽如此，当时针指向九点整，熟悉的《I Do》前奏作为片头曲通过顶级音响回荡在办公室时，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监控中心，数据狂飙。

　　九点整，节目开播。当《I Do》的旋律和精炼的预告画面出现时，实时收视曲线图上，代表蓝海卫视的那条线，微微一颤，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爬升！

　　开场三分钟，唐小雨事件被巧妙切入，观察团首次亮相讨论。收视曲线猛地拉出一个陡峭的坡度！

　　“破1了！开播五分钟，实时收视率1.02%！”

　　数据监测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周正平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赵志刚和孙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节目继续。

　　素人线真实细腻的互动，观察团犀利又充满共情的点评，张弛有度的剪辑节奏……收视曲线一路高歌猛进，几乎没有明显回落。

　　“1.28%！”

　　“1.41%！”

　　“观察团连线素人片段，峰值1.53%！”

　　当第一集在片尾曲中结束时，最终的平均实时收视率定格在：1.58%。

　　“嗡——”的一声，监控中心里紧绷的弦似乎瞬间被拨动。

　　压抑的欢呼、兴奋的低语、如释重负的吐气声交织在一起。

　　孙浩用力挥了下拳头，转向周正平，声音都有些变调：“台长！1.58%！不仅是今晚同时段第一（跑男恰好结束），这……这应该是我们台近五年来，非现象级剧集和大型晚会之外，自制综艺首播的最高纪录了。近十年周末档综艺的最好开播成绩。”

　　赵志刚也满脸红光：“成了，台长！稳稳站住了！”

　　周正平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站在角落的许曜，遥遥地、重重地点了下头。

　　所有人都沉浸在破纪录的喜悦中。

　　张蕊激动地眼眶发红，看向许曜。

　　赌对了，她不惜抛下自己铁饭碗跟着许曜单个，就是为了一个美好未来，可以挣到钱付个首付，完成婚礼。

　　然而，她发现许曜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狂喜。

　　许曜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根定格在高位的曲线，眼神深邃，眉头甚至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仿佛在审视着什么不足，或者……在期待一个更高的数字。

　　这个成绩，似乎只是达到了他预设的“安全线”，远未触及他的目标。

　　虽然最终收视率和实时收视率有偏差，但是也差不多定格了。

　　几乎在实时收视率初步稳定下来的瞬间，杨觅的手机就响了，是她在台里相熟的高层发来的捷报。她快速扫过信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对迪丽热芭说：“快，给许曜打电话，问问具体收视。”

　　迪丽热芭愣了一下，下意识拨通了许曜的私人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许曜，是我……收视，怎么样？”

　　迪丽热芭问得直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电话那头，许曜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刚出来，平均1.58%。”

　　“1.58%？”迪丽热芭捂住话筒，飞快地对杨觅复述。

　　杨觅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太好了！成了。首播这个数据，绝对成了。”

　　她示意迪丽热芭继续。

　　迪丽热芭也对电话那头说：“恭喜你，许曜，这成绩太棒了。”

　　许曜的声音传来：“谢谢。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后面还有很长的路。”

　　他的语气，平静得让迪丽热芭有些意外。

　　挂断电话，杨觅依然兴奋：“1.58%！虽然不能跟《跑男》那种破3的超级现象级比，但在周末黄金档，这已经是稳稳的一线综艺开播数据了。话题度、口碑只要跟上，后续完全有希望冲进1.8%，甚至摸到2%的门槛！热芭，你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迪丽热芭也为节目成功高兴，但许曜那过于冷静的反应，让她有些不解。

　　许曜刚走出监控中心，试图找个安静角落喘口气，手机就响了。看着屏幕上“钟楚西”的名字，他眉头立刻锁紧。

　　接起，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却感觉不到多少温度：“许导，恭喜啊！首播大捷！我刚看完，剪得真好，话题度也高。”

　　“谢谢。”许曜语气平淡。

　　“那个……”钟楚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看到节目这么成功，真为你高兴。也证明我当初的眼光没错，对吧？你看，现在节目也成了，资金应该也宽裕了……我之前那些咨询和方案，虽然是‘友情帮忙’，但也付出了大量专业时间和心血。现在节目步入正轨，你看是不是……能把当初咱们说好的、按市场行情折算的顾问费结一下？这要求，不过分吧？毕竟当时你确实也困难，我也是真心想帮你把节目做起来。”

　　又是钱。许曜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和厌腻。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她精心计算的表情。

　　“这事，我会让财务按合同和实际工作量评估。”

　　许曜不想再多说一句。

　　“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掐断了通话，胸口那股浊气却并未消散。

　　紧接着，周放的电话轰了进来，背景音嘈杂欢快：“我曹！兄弟！牛逼啊！我守着电视看完了！爆火！绝对爆火了！朋友圈都刷屏了！”

　　听着兄弟毫无保留的兴奋，许曜脸上的沉默才略微化开一丝：“只是火了，离爆火还差得远。”

　　“别谦虚！必须庆祝！请客！咱们多久没像以前那样痛快喝酒了？老子投资眼光果然毒辣。”周放大笑。

　　许曜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行，等我忙完了，老规矩，不醉不归。”

　　挂了周放的电话，真正的“轰炸”开始了。

　　手机开始持续不断地震动，屏幕闪烁不停。

　　陌生的号码，来自不同省份，甚至不同国家区号。

　　短信、微信好友申请也如雪片般飞来。

　　“许导您好，我是XX娱乐经纪公司XXX，恭喜节目开门红，不知是否有合作机会……”

　　“许导，我是XX工作室，我们旗下艺人XXX非常喜欢贵节目，不知后续……”

　　“许导，方便约个时间聊聊吗？我们对您接下来的项目很感兴趣……”

　　2015年，嗅觉敏锐的艺人、经纪人、制作公司，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拿到了这位新晋“爆款导演”的联系方式。

　　恭贺是假，探寻合作可能、争取资源是真。

　　许曜看着不断涌入的信息，没有立刻回复任何一条，他心中还是有些堵得慌。

　　“玛德，收视率为什么这么差？2都没有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