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天就是节目播出时间了，许曜更加期待起来。

　　同样非常期待的还有张蕊，放弃了铁饭碗跟着许曜，不就是为了一个美好前程？

　　付个首付，完成婚姻大事。

　　许曜继续检查着所有的准备，杨觅的微信预约便紧随而至。

　　时间、地点干脆利落地定下——次日下午三点，国贸三期一家隐私性极佳的会员制茶室。

　　当许曜被侍者引入静谧的包厢时，杨觅已经到了。

　　她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斜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2015年的杨觅，正处在个人魅力与商业价值绽放得最为耀眼的阶段之一。

　　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却并不单薄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部线条，脸上妆容精致而清爽，肤色白皙透亮。

　　那双仿佛含着星辰的眼眸望过来时，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已经生育过孩子的母亲。

　　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轻盈的、充满生命力的明艳感，确实魅力十足。

　　“许导，准时哦。”

　　杨觅笑着示意他坐，亲手执起小巧的紫砂壶为他斟茶，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主人的熟稔。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刚送的。”

　　茶香氤氲中，寒暄过后很快切入正题。

　　“许导，明人不说暗话。”

　　杨觅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好看的眼睛直视着许曜，里面闪烁着精明与坦诚交织的光芒。

　　“《我们恋爱吧》的势头，大家都看到了。我找你，是想谈深度合作，不止于热巴的这一季节目。”

　　她顿了顿，观察着许曜的表情，继续道：“我自己的规划，演戏当然还会继续，但重心会慢慢向幕后转移，培养新人，打造项目。嘉行需要持续产出好内容，而你需要平台，资源和成熟的艺人池。我们互补。”

　　许曜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知道，现在想找你合作的人和公司很多。”

　　杨觅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忆旧的感慨。

　　“不过许导，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得。这话可能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但我记得很清楚，当初热巴拿着你那《我们恋爱吧》的方案回来找我，说实话，当时公司内部，包括一些股东，反对声音不小。一个刚被砍了节目的导演，一个全新的、没经过市场验证的模式，风险太大了。”

　　说到这里，杨觅特意停住了，等着许曜接话。

　　然后令杨觅赶到意外的是，许曜依旧沉默不语，小小年龄，居然保持着上位者谈判姿态。

　　却不知道许曜心里都是麻麻批，上次热芭说的是你杨觅极力反对，你当我不知道？

　　果然，漂亮女人的话一句不能信。

　　漂亮杨觅的话更是半句不能信。

　　杨觅心里微微叹口气，看着许曜，眼神变得有些深：“许导，当日是我力排众议，压下了那些声音。我对热巴说，也对我自己说，我相信那个纸面上的方案，我相信许曜这个人。我相信一个能在绝境里押上全部身家、眼神里还有光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这份支持，在当时，可是实实在在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分明摆出了筹码。

　　许曜听着都惊呆了，要不是有热芭这个卧底，现在是不是感动到内流满面？

　　杨觅点出了在许曜最需要的时候，嘉行（或者说她杨觅个人）给予的关键性信任和支持。

　　这份“知遇之恩”，在人情世故的秤上，分量不轻。

　　许曜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开口：“杨觅老师对热巴的信任和支持，我一直很感谢。热巴在节目里的表现，也证明了您的眼光确实独到。”

　　他承认了这份“情”，但没有立刻接“深度合作”的茬。

　　杨觅何等敏锐，立刻明白许曜并非能被轻易用旧情打动或捆绑的人。

　　她笑容不变，反而更盛：“许导是聪明人，重情义，更重事业。过去的不多提了，我们看未来。我说的深度合作，可以有很多形式。比如，嘉行可以投资你接下来独立制作的综艺项目，占股比例和创作自主权都可以谈。又或者，我们可以合资成立一个专注于年轻向、情感向内容的工作室，你来主导内容，嘉行负责运营和商务。甚至……”

　　她身体靠回软榻，语气带上了一丝更悠长的意味，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我个人的资源，包括一些人脉和投资眼光，也可以注入进来。我先生那边……虽然主要是做影视投资，但对好的内容项目，也一直很有兴趣。未来，或许有更多合作的可能。”

　　她提及丈夫时语气自然，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

　　许曜忽然间想起来了。

　　2016年，那个“深夜讨论剧本”的新闻将会爆出，成为她婚姻中一道深刻的裂痕，并最终导向离婚。

　　此刻的杨觅，或许已有预感，或许仍在努力维持？

　　许曜听懂了所有的弦外之音：嘉行的资金和艺人，她杨觅个人的背书与资源，甚至可能牵线她丈夫刘恺威背后的资本。这是一个相当有诚意的合作邀约。

　　“杨觅老师的提议非常有吸引力，也感谢您的厚爱。”

　　许曜斟酌着词句，态度诚恳而谨慎。

　　“深度合作确实是趋势。不过，《我们恋爱吧》第一季刚刚起步，首播在即，我和团队目前的精力必须百分百聚焦在确保节目成功上。您提出的几种模式，我都需要时间仔细思考，也需要和我的核心团队沟通。毕竟，这关乎更长远的道路选择。”

　　他没有拒绝，但把时间拉长了。

　　首播成绩，将是所有谈判的基石。

　　在此之前，任何承诺都是空中楼阁。今天谈的再好，首播收视率不行，一切将会不作数。

　　杨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旋即化为欣赏。

　　不急不躁，沉得住气，这才是能做大事的人。

　　她举杯，以茶代酒：“理解。那就预祝《我们恋爱吧》首播开门红。等许导忙过这一阵，我们随时可以继续聊。嘉行和我个人，始终对与许导合作抱有最大的诚意和期待。”

　　几天后，蓝海卫视，播出监控中心。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距离《我们恋爱吧》首播还有十五分钟。

　　平日里略显嘈杂的监控中心，此刻落针可闻。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着节目信号源、各频道实时收视曲线、社交媒体热度追踪等多个画面。

　　台长周正平罕见地亲临坐镇，他没坐在预留的主位，而是背着手，站在弧形屏幕前，身影如山。

　　总编室主任赵志刚、综艺部总监孙浩等人陪在侧后，个个面色严肃，不时低声交流两句。

　　再外围，是核心技术、导播、宣传人员，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或不停刷新着手中的数据终端。

　　许曜和张蕊站在靠近门口、略偏的位置。

　　张蕊双手紧紧握着一个保温杯，指节有些僵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即将载入节目信号的屏幕分区。

　　许曜则显得平静许多，他倚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跳动的数据曲线和周围人的表情，仿佛一个冷静的观察者。

　　只有偶尔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重生以来所有的筹谋、挣扎、押注，都将在这九十分钟内迎来第一次残酷的宣判。

　　“还有五分钟。”

　　导播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系统传来，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