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曜拖着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身体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电视台的喧嚣和恭喜声被关在门外，屋内是熟悉的寂静。

　　许曜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边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一小片温暖。

　　他拿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拨给了姐姐许晴。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小曜！”

　　许晴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激动和微微的哽咽。

　　“我刚看完！我和你爸你妈，还有果果，都守着电视呢。果果一直喊‘舅舅的节目！舅舅的节目！’……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爸妈都高兴坏了，爸嘴上不说，可我看见他偷偷抹了下眼睛……”

　　听着姐姐语无伦次的喜悦，许曜靠在沙发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开了第一道弦。

　　鼻尖有些发酸，他轻轻吸了口气，才笑着说：“姐，这才刚起步。你跟爸妈说，让他们放心，也注意身体。”

　　“知道知道，你也是，别太累！”

　　许晴千叮万嘱。

　　“成了，小曜，快休息吧，肯定很多人找你。”

　　许曜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林静。

　　“小曜。”

　　林静的声音依旧从容，但笑意明显。

　　“我正想打给你。数据我看到了，台里朋友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了。1.58%，漂亮的开局。”

　　“林姐姐，谢谢您的信任。”

　　许曜诚恳道，没有这个广告商，这个节目台里肯定是不批的。

　　“信任是给值得的人。”

　　林静话锋一转，语气是商人独有的锐利与智慧。

　　“我打电话，一是道贺，二是要追加投资。‘甜蜜蜜’的品牌热度跟着节目水涨船高，线上讨论度激增。我看好后续。所以，我要独家冠名权，对，就是这个说法。第一季剩下的，以及如果还有第二季，我都要。价格，我们可以马上谈，绝不会让你吃亏。”

　　她顿了顿，语气又柔和下来，带着长姐般的肯定：“小曜，姐果然没看错人，继续加油。”

　　许曜第三个电话，打给了师父赵山河。

　　“师父，还没睡吧？打扰您了。”

　　“等着你这电话呢。”

　　赵山河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欣慰。

　　“片子我看了，成片效果比我想的还好。节奏、情绪，都到位了。你小子，沉得住气，首播这个数据，对得起咱们熬的那些夜。”

　　“都是师父您掌舵剪得好，”许曜真心实意，“没有您，这片子出不来这个魂。”

　　“少给我戴高帽，你小子，就是想着我继续给你打工熬夜剪片子。”

　　赵山河笑骂，随即认真道：“首战告捷，但别飘。接下来才是硬仗，口碑、延续性，一样不能松。需要师父的时候，随时说话。”

　　挂了电话，世界重归寂静。

　　许曜走到酒柜前——那里摆着不少酒，有便宜的，也有后来周放硬塞给他的好酒。

　　前世，这里是他逃避现实的避难所，酒精是帮助麻木神经换取短暂睡眠的药。

　　这一世，他忙着生存、忙着翻盘，柜子里的酒瓶积了薄灰，却一滴未动。

　　今夜，许曜取下一瓶周放送的威士忌，打开，醇厚的香气逸散。

　　他拿出一个玻璃杯，没有加冰，缓缓斟了半杯。

　　走到狭小的阳台，春夜的空气微凉。他对着天际那轮并不算圆满的月亮，举起杯。

　　“爸，”他轻声说，声音消融在夜色里。

　　“你儿子……算出人头地了吧。这一杯，敬您和妈，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谢谢你们对前一世烂泥扶不上墙的我……那么多年的包容和等待。”

　　“最终害得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烈酒入喉，灼热一线，滚入胸腔。

　　他又倒上半杯。

　　“第二杯，”他目光望向远处璀璨却陌生的城市灯火。

　　“敬张蕊，我师姐，义无反顾跟我跳火坑。敬周放，我兄弟，不问缘由拿钱砸我。敬迪丽热芭，‘小尾巴’，肯信我这个落魄老同学，赌上自己娱乐圈起步的口碑……”

　　他顿了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火辣之后，是回甘与澎湃。

　　“没有你们雪中送炭，我许曜，什么都不是。”

　　没有豪情万丈忘乎所以，只有夙愿得偿的平静，和知恩图报的清醒。

　　许曜就这样，在阳台上，就着月光与心事，慢慢对饮。

　　前世的颓唐与今世的挣扎，在酒精的微醺中渐渐模糊，只剩下脚下坚实的道路。

　　“第三杯，敬前世的自己，没有你前世的积累，也没有这一世我许曜的成功。别人是几代人托举完成家族逆袭，我们是两条命的累加，完成了人生逆袭……放心吧，前世的自己，这辈子爸妈还有姐姐那边，我会给他们留下一千万，再走。”

　　这一晚，他带着久违的、纯粹的放松与淡淡醉意沉入梦乡。

　　……

　　“咚咚咚！咚咚咚！”

　　第二天，急促的敲门声像惊雷般炸响，将许曜从沉睡中猛地拽出。

　　他艰难地睁开干涩的双眼，阳光已经刺眼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

　　头有些沉，是久违的宿醉感。

　　“许导！许曜！你在里面吗？”是张蕊焦急的声音。

　　许曜晃了晃头，起身开门。

　　门外的张蕊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却亮得吓人，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一副快要急哭又极度兴奋的表情。

　　“我的许大导演，你可算醒了，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台长、总监、杨觅那边、还有无数媒体……全都疯了！我打了你几十个电话！”

　　张蕊语速快得像子弹。

　　许曜这才想起，摸回床边找到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示和微信消息的红点，几乎要把图标淹没。

　　他昨晚把手机调成静音后，就再也没看过。

　　“电话太多，静音了。昨晚……喝了点，睡得太沉。”

　　许曜揉了揉太阳穴。

　　“出什么事了？收视率出了问题？”

　　这是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坏消息。

　　“出事？出大事了！”张蕊激动地挥舞着手机。

　　“是爆了！彻底爆了啊！！！”

　　“什么爆了？”许曜还没完全清醒。

　　“平台！网络平台！爱其艺！”张蕊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们节目是台网同步，但网络播出比电视晚半小时上线。你猜怎么着？截至今天上午十点，首期正片在爱其艺的播放量已经突破8000万了！才十几个小时！直接空降爱其艺综艺热播榜总榜第一！把《奔跑吧兄弟》的回放都压下去了。”

　　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许曜残余的醉意和困倦瞬间蒸发！

　　8000万！2015年，这还是视频网站数据相对“实在”的年代，这个播放量，无疑是现象级中的现象级！

　　“还有微博！”

　　张蕊手指颤抖地划着屏幕。

　　“我们节目官微，一晚上涨粉超过一百万！现在还在疯涨！热搜榜上，前十里我们有三个！#我们恋爱吧首播#、#唐小雨我不是为了证明给你们看#、#I Do合唱太好听了#，全在榜上！而且……#我们恋爱吧催更#冲到第一了！网友全在问第二集什么时候播，是不是会员能提前看！”

　　她喘了口气，脸上是狂喜的红晕：“台长刚才亲自给孙总监打电话，声音隔着办公室我都能听见！他说，‘告诉许曜，这网络热度，我们第二集收视率要是破不了2，我跟他姓！’台里现在都炸了，比过年还热闹。”

　　原来网络发酵……需要时间。

　　许曜终于明白了。

　　昨晚他盯着那1.58%的收视率，总觉得离预期有距离，问题原来出在这里。

　　2015年，传统电视人或许还未完全意识到网络口碑和播放量对一档节目真正的颠覆性力量，但他这个重生者知道。

　　电视收视是基本盘，而网络热度，才是将节目推向全民爆款、塑造时代记忆的关键火箭。

　　如今，火箭点火了，而且推力惊人！

　　一种滚烫的满足感，此刻才真正盈满许曜的胸腔。

　　成功了，不仅仅是电视层面的成功，是全面意义上的爆火。

　　他拿起还在不断震动的手机，掠过无数陌生号码和祝贺信息，看到了迪丽热芭的多个未接来电，还有杨觅、璟甜的。

　　他先回拨了迪丽热芭的。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许曜！你可算接电话了！”

　　迪丽热芭的声音清脆雀跃，背景音似乎还有音乐。

　　“你看到数据了吗？太吓人了！”

　　“刚看到。”许曜感染了她的快乐，笑道，“同喜，迪丽热芭老师。”

　　“哎呀，跟你说个更吓人的！”

　　她的语气像发现了宝藏的小女孩。

　　“《I Do》！我们的《I Do》！它……它冲上QQ音乐新歌榜第30名了！还在往上爬！天啊，我迪丽热芭的名字，居然有一天能出现在新歌榜上！还是合唱！这比我演了一部爆剧还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能想象，此刻的嘉行传媒，恐怕也沉浸在一片惊喜之中。

　　一首出圈的主题曲，对艺人的加持是全方位的。

　　“这是你应得的。”许曜真诚地说，“唱得很真诚。”

　　挂断电话，许曜看着窗外灿烂的日光。

　　世界的喧嚣似乎这才真正透过手机，穿透墙壁，将他包围。

　　昨夜独酌的宁静已成过去，此刻，他正式站在了汹涌的浪潮之巅。

　　许曜握紧了手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这节奏才对了，这才是自己要的……爆火了，出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