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夜色中一路狂奔,路线不能再沿用之前设定好的,他选择避开吕梁洪,舍近求远,只为更安全。
就在朱标稍稍缓口气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马匹的嘶鸣,这让朱标的神经再次绷紧。
他刚想探出去查看情况,马车猛地一顿,紧急刹停。
“过不去了。”
驾车的是个年轻人,叫李奥,王煦的人。
朱标掀开帘子,只见六人六马,蒙着面,完全挡住了前行的路。
还有一波人?
此时这马车上只有四个人,其中朱高炽和那个老宦官毫无战力,也就是说能打的只有他和李奥两个人。
朱标有些慌,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能等到救援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世子请下车。”
为首的蒙面人说的客气,可手上的长刀却充斥着杀意。
李奥拔出刀,语气发狠:“跟他们拼了。”
蒙面人冷哼一声:“小小蝼蚁,口出狂言。”
随即一声令下:“一个不留。”
马的嘶鸣声顿时响起,朱标回头看了一眼老宦官:“保护好世子。”
朱标跳下车,和李奥一同挡在马车前面。
人数本身不占优势,更不能主动迎战,只能守在马车周围见招拆招。
蒙面人大刀劈下,朱标从哪一方面来看,都不占优势,况且他手里握着的还只是一把匕首,如果这么打下去,只能让人当猴耍。
他躲开这一刀,趁着马匹从身边掠过之时,猛地挥动匕首,扎进马的胸腔。
马是无辜的,但这已经没了更好的办法。
第一个出手的蒙面人,第一个从马上栽下来。
李奥咬着牙硬接下来一刀,虎口被震的生疼,手中的刀险些脱手。
刚过两人的攻击,后面的三人接踵而至。
朱标可以躲一刀,却躲不开同时劈下来的两刀。
危机时刻,一刀寒光忽的从眼前闪过,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
火星在朱标眼前炸开,那蒙面人的大刀直接脱手而出。
“快走!”
等朱标缓过神来,身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人人高马大,抓住一个蒙面人的刀柄,直接将他从马上拽落下来。
朱标看向李奥,他那边也多出了两个人。
这三人身手非凡,局势瞬间被扭转。
朱标也来不及多做猜想,当即跳上马车:“李奥,快走。”
两人上了马车,调头就跑。
跑去出二里地后,朱标回头往后看去,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身影,但兵刃的碰撞声却并未消散。
莫非他们就是那第三股不明势力?
朱标绕了个大弯,抵达事先约定好的土地庙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王煦的马车已经停在庙门口,而他正站在旁边四处眺望着。
等看到赶来的朱标时,立刻就迎了上去。
“大人受伤了?”
朱标摆摆手:“不碍事。”
几人进了土地庙,王煦立刻查看起朱标的伤口。
手臂上的刀伤不深,但由于剧烈活动,血流了不少,王煦熟练的清洗,上药,包扎。
“驿站那边怎么样了?”朱标问。
“探子来报,具体情况不明,但咱们的人能撤的都撤了。”
朱标闻言一愣:“能撤的?”
王煦没有任何表情:“为了天下百姓不再陷入战火,他们这是死得其所。”
朱标不语,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江山,坐容易,守,太难了。
缓了缓情绪,朱标起身走到朱高炽身边:“世子不能再走官道了,安全起见,走小路。”
王煦走过来道:“小路虽然偏僻,但匪患也多。”
朱标拍拍王煦的肩膀:“不必多虑,匪患总比齐泰派来的死士好对付。”
简单休整一番,在破晓时分,世子北归车驾再次上路。
只不过这次却少了起初的护卫队,仅有朱标和王煦李奥三人,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兄弟。
朱高炽穿着破旧衣服,脸上抹了灰,这肺痨压根不用扮,就是本色出演。
车驾摇摇晃晃,朱标和李奥坐在前头,王煦则骑马跟在一侧。
经过一处密林时,朱高炽掀开车帘,轻声问:“恩公大恩,高炽铭记于心,可否告知名讳,高炽日后定会报答。”
朱标闭目养神,头也没回:“救你可不是图你的报答,你也别费心了。”
朱高炽不解,继续追问:“若是为财,该去抢官银,若是为名,该配合杀手将我除之才是,为了我这样一个无用的质子,冒险得罪朝廷命官,您到底图什么?”
朱标睁开眼,转头看向他。
他还从未好好看过自己这个侄子,轮廓有几分像朱棣,而眉眼中的温和,则像极了他的母亲。
“我救你,一是为天下苍生,二是为你父亲,三……你不该死。”
朱标轻叹口气,缓缓道:“朝廷削藩太急,逼死湘王,已是错了,若你再死了,你父亲必定会把矛头对准朝廷,届时南北内战,非苍生之福。”
朱高炽被这番话震住,这看待问题的角度,绝非寻常人,倒像君王。
“恩公……你究竟是何人?”
朱标语气有些发冷:“世子,你想知道的太多了。”
一直没冒头的老宦官很识趣,听出来朱标已经开始不耐烦,一把将朱高炽给拽回车驾之内。
马车继续前进,约莫过了半晌,王煦凑过来低声道:“后面有尾巴,两波人,一波像是本地山匪,另外一波只有两个人,身手应该不错,跟了十几里了,还没甩掉。”
朱标依旧眯着眼:“土匪不用管,找机会解决掉,至于那两个人……”
朱标睁开眼睛往两边的山上瞧了瞧:“应该是燕王的人。”
王煦一愣:“燕王?”
“齐泰虽在京城手眼通天,但还做不到将燕王的暗探清扫干净,想必他也得到了世子北归的消息,这两人应该和客栈里的那三个人是一伙的。”
王煦有些疑惑,想起昨晚他去告知消息的时候,那三人不仅一言未发,而且还表现得极为平静,怎么看也不像燕王府的人。
王煦还是有些不放心:“我们要不要?”
朱标明白他是想解决掉两人,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他们跟着就是了,到了德州地界,自然会有燕王府的人前来接应。”
“但愿吧……”
朱标望向天边,这一路的消息,定会被传回燕王府,他也会彻底明白,建文虽无心,但朝堂之上却站在有心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