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正在院中读书,院门被敲响。
朱标正要前去开门,结果一张折起来的纸条被扔进院里。
打开纸条,里面写着一行字:上允,即日启程,齐忿,散朝面赤。
这句话说的很明白,陛下已经采纳了他的建议,并在近期启程,齐泰不悦,散朝时脸上挂着愤怒。
果真印证了朱标的猜想,齐泰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若世子死于途中,便可彻底激怒燕王,到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不敢停留,立刻起身前往县衙。
他要摸清世子北归的精准路线,而唯一能帮助他的,只有那个锦衣卫暗桩,王秀。
到了县衙,朱标没有选择进去,而是站在县衙不远处最显眼的地方,等。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知道周围是否有齐泰的眼线盯着,总之,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一直等到了午时之后,王秀才从县衙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朱标,两人对视一眼后,朱标慢悠悠的向别处晃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当晚子时,朱标的门被叩响,来人正是王秀。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主动找我还是赏银的事,这次是啥事儿?”
朱标倒了盏茶推给他:“燕世子北归之事。”
王秀喝了口茶道:“你消息挺灵啊,这事我才知道。”
朱标直奔主题:“我需要知道世子北归的精准路线。”
王秀一愣:“你要干啥?”
朱标也不隐瞒:“我怀疑齐泰会对世子下手。”
“此事当真?”
王秀直直的盯着朱标,而朱标则直视他的眼神,不语。
王秀又给自己倒了盏茶:“你可知道,若此事败露,你我皆是灭门的罪。”
“我知道,但王大人可知,如果世子死在北归途中,将会是什么后果?”
王秀想也不想,直接道:“燕王必反。”
“不止。”朱标声音低沉:“燕王三子,性格差异很大,世子仁厚谦和,次子勇猛暴虐,三子机敏讨巧,若世子遭遇不测,那么这个位置必定会落到次子朱高煦的头上,他性情暴虐,好杀戮,若他日继承燕王基业,这天下,恐有更大的劫难。”
王秀露出狐疑之色:“你是如何知晓这些?”
“燕王诸子之事,京中略有传闻,若费些心思,这些不难得知。”
朱标回答的滴水不漏。
王秀放下茶杯:“这杀头的差事,你就那么确定我会帮你?”
“你一定会的。”
朱标说的笃定,仿佛他就可以替王秀做决定似的。
王秀起身在屋中转了两圈后,扭头看向朱标。
“虽还未启程,但按照惯例,必走官道。”
王秀用手蘸了蘸茶水,在桌案上画出路线图。
“从南京出太平门,途径滁州,凤阳,徐州,济南,至北平,全程两千七百里,快马需十五日,车队则需要一个月。”
他说这些路线,朱标比他清楚,当初送燕王去就蕃,出的就是太平门。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精准的路线,自己死了的这六年里面,有的官道改道也说不准,万一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但王秀既然说了,他只能当做从没听过一样,认真听,认真看。
他手指又在几个地方点了点,分别是,滁州的琅琊山,凤阳临淮关,徐州吕梁洪,和济南的黑虎峪。
“这些地方山高林密,是绝佳的设伏之地。”
朱标提出问题:“如果是你,你会在哪里设伏?”
王秀捻了捻胡子,思虑片刻后道:“琅琊山太近,世子刚出南京就出事,嫌疑太大,黑虎峪又太远,我猜只有临淮关和吕梁洪。”
这两个地方朱标都不陌生,凤阳是自己的祖籍所在,当地向来驻军负责,出事容易推脱,而吕梁洪则是险滩,翻船落水之事常有发生。
“能否查清具体计划?”
王秀啧了啧嘴:“不好说,齐泰谨慎,这种诛九族的罪必定是心腹中的心腹去办。”
“不过……”王秀话锋一转:“车驾司那边有我一位挚友,世子启程日期,确切路线,护卫配置这些我应该可以拿到。”
“需要多久?”
“等我消息吧,我尽快。”
说完,王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一个寒门书生,即便知道这些,无权无势,又有何用?你还能保护燕世子不成?”
朱标笑笑:“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王秀极有深意的轻笑两声,也没再多问,留下一句:“等着吧。”
随后转身离开小院。
保护世子北归这件事,朱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燕王的小舅子,徐辉祖。
他作为朱高炽的舅舅,有责任,若开口,也必定会不遗余力的保卫这个外甥的安慰。
但转念一想,朱标还是放弃了寻求徐家帮助的想法。
燕王以一人之力便让徐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两家目前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朱标无从得知。
万一……
朱标不敢猜测人性,这关乎大明安危,他不敢赌。
朱标取出王章的那枚虎符,这或许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两日后,王秀带着消息叩响朱标的房门。
“确定了,六月十五,燕世子出太平门启程北归。”
王秀拿出一张图,上面画着北归的路线,与之前推测的相差无几。
图上除了路线以外,还有关于车驾,行程的标注。
一辆马车,两辆行李车,夜宿驿站,不在城中停留,每日八十里,预估三十五天抵达北平。
朱标盯着这三十五天一阵出神,这三十五天里一切皆有可能。
翌日白天,朱标乔装打扮,借商队为掩护,出了城。
城外西北五十里,朱标徒步前去。
如今到了紧要关头,王章还没彻底脱离危机,朱标无法先行告知,只能擅自做主。
边走边打听,直到天色渐黑,才终于到了沈家坝。
村子不大,有的房屋冒着炊烟,有的庄稼汉子扛着农具刚从地里回来。
朱标拦住一个看着面善的汉子,也不掩饰,直接挑明了问:“老哥我问一下,咱这村里可有驻军?”
那汉子看了看了他一眼,一个字也不说,扭头就走,你越跟,他走的就越快。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如此,朱标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这成了村子里的禁忌了不成?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朱标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饿。
他刚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突然,只感觉脖子一凉,一把刀从后面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是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