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一愣,扭头看向张氏,还没说话,林二柱子率先开了口:“你胡说啥呢?”
“这不是你儿子难道还是别人家的儿子不成?”
张氏望着朱标,眼眶里有泪水在闪烁。
“我只是没想到我的儿子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人。”
朱标笑着打趣道:“这样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张氏低头抹了把泪,扯着朱标进屋。
“娘没上过学,也不懂啥大道理,反正我就知道我儿子不是胡来的人,娘就是担心你的安全。”
朱标鼻子有些发酸,他第一次主动给了张氏一个拥抱。
第二天,王秀给朱标带来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燕王疯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朱标内心并无多大的波澜,但当听到王秀的描述之后,他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王秀神色严肃:“据传来的消息,燕王在北平街头忽而披发高歌,忽而跪地啃泥,更在大雨中赤足狂奔,口中胡言乱语,比疯子还像疯子。”
“传闻终归是传言,可得到证实?”
“朝廷安插在燕王府的密探已经证实,燕王确实神志混乱,王府中政务乱作一团已无人打理。”
朱标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已然是被逼到了绝路,无奈之下才会如此作践自己。
其目的无非两点,一是让朝廷放松警惕,拖延时间,二,也是最主要的,就是换回儿子。
这也是朱标最担心的,如果朝廷放子归蕃,那么燕王将再无顾虑,自己最担心的事恐怕会一触即发。
“可知朝中对这件事的态度?”
王秀摇摇头:“不知道,但我得到消息,铁铉在今日朝会上进言暂缓削藩,被陛下调离。”
朱标看向窗外,他在想,此刻朝中应该也不安宁。
当晚,朱标趁着夜色偷偷前往李密府上,此等大事,他不能只听王秀一人之言,毕竟李密为朝中官员,对朝中发生之事,应当更为清楚一些。
朱标绕到李府后门,轻轻叩响门环。
开门的是个面生的下人,朱标亮出李密腰牌,下人立刻将朱标迎进府内。
“大人在书房,请公子随我前来。”
在下人的引领下,朱标来到李密书房,看到朱标,李密一愣,随后摆摆手让下人退下。
“林公子此时前来,可有要紧之事?”
朱标没直接步入正题,而是询问起王章的事情。
“王老大人之事虽还没有完全解决,但已无碍。”
李密示意朱标落座:“今日之事,你也听说了?”
“是,学生正是为此事而来。”
“哦?”李密来了兴趣:“说说你的见解。”
“燕王发疯,及其目的,朝中恐怕已有定论,但学生猜想如今朝廷顾虑之处,应该在于燕王的三个儿子,放与不放。”
李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正是如今朝中争执不下的关键。
齐泰主张不可放虎归山,而黄子澄却以稳住燕王,让朝廷有足够的时间调兵布局为由,主张放。
李密正色问道:“依你之见,朝廷应当如何?”
“顺势施恩。”朱标言语坚定:“选择其中一子放归北平,显朝廷宽仁,留下二子以在京中担任要职为由,继续牵制,如此,不仅保全了皇家亲情,又不失朝廷制约,方可解决朝廷当今难题。”
李密眼神微眯,朱标见识让他心中大惊,此策之高明,朝中百官没有一个人能够想到。
“应当放哪一个?”
“长子朱高炽。”朱标毫不犹豫。
“为何?”
“世子素来体弱多病,即便放回北平,也难助燕王起兵,另外两位郡王,虽年少,但英勇过人,此二人必须留在京中。”
李密没说话,他盯着朱标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这番对朝局,以及皇家家事的见识,从何而来啊?”
朱标知道这一番言论,定会引起他的怀疑,来的时候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
“如今市井之间对此事络绎不绝,这些浅见都是道听途说而来,仅代表个人观点,不知可不可行,还请大人仔细斟酌才是。”
李密也没再继续追问:“你这番见解倒有几分道理,明日朝会,我会向陛下进言,可不可行,全有陛下定夺。”
从李府出来,东方已渐渐泛白,走在回家的路上,朱标心中却没有多少轻松。
此怀柔之策与齐泰推崇的急削政策背道而驰,若建文同意放人,不知道齐泰会不会从中使什么乱子。
当天早朝,奉天殿上,年轻的建文帝朱允炆倚坐在龙椅之上,一只手抵在太阳穴上,心力交瘁的听着下面两派人争吵不休。
两派人,无非就是兵部尚书齐泰,和翰林学士黄子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没完没了,与二位同为辅政大臣的方孝儒则端端正正站在一旁,眼神盯着地板,不听也不问。
龙椅上的朱允炆,从最初的眉头微蹙,但现在的握紧拳头,他快受不了了。
“够了!”
一声暴喝,殿内的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
“臣等……失仪,请陛下息怒……”
文武百官两排人,一个比一个跪的快。
朱允炆从龙椅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扫过阶下百官,呼吸声略粗。
“湘王时,你们已经让朕背负了逼死亲叔叔的骂名,如今难道还想让朕再背负一个骂名吗?”
百官没有一人敢接话,头一个比一个埋的深。
朱允炆缓缓走到齐泰跟前:“齐大人,将头抬起来。”
齐泰身子不动,缓缓将头抬起。
“朕问你,你想让朕背负几个骂名?”
“臣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敢的很!”
朱允炆冷哼一声,转身回到龙椅之上:“将燕王三子放回北平,此事无需再议,退朝。”
“陛下。”
这时,李密见再不说,这朝就真的退了,于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陛下,微臣有一折中之策,还望陛下听臣一言。”
朱允炆顿了顿脚步,回头看向他,虽没说话,但李密还是抓住这个机会将夜里朱标所言,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此策一出,众百官即使跪着,也不忘交头接耳,那场面当真滑稽。
一直没说话的方孝儒从地上站起来:“陛下,臣觉得此策可行,放回世子,世人皆知陛下念及亲情,若燕王再有异动,便可定其悖逆之罪,倒时朝廷再出兵,乃堂堂正正之师也。”
紧接着不少人站起来跟着附和。
“是啊陛下,目前看来,此策最为稳妥。”
朱允炆回到龙椅上,反复斟酌了片刻:“方先生言之有理,那就这么办,传旨,准燕王世子朱高炽北归探父,其二子留京,另赐燕王上好医药,令其好生休养。”
“陛下圣明。”
退朝后,齐泰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再挣。
走出奉天殿,齐泰招来一名心腹,低声道:“朱高炽体弱,北上路途遥远,若路上患疾,或突发意外,也是定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