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方司的暗探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旁边的同僚说:“瞧见没,那个要死不活的小子就是林禾,瞅这架势,恐怕都不用齐大人动手了。”
另一双眼睛,在这暗探的后面,一副货郎打扮,燕王安排的探子。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时不时的瞄向街上的朱标。
待朱标越走越远,职方司暗探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走吧,回去交差,就说目标病了,不像装的。”
职方司的两人走后,北平暗探直接挪到他俩的位置上,眯着眼睛继续观察着渐渐变小的朱标。
目送朱标消失在街角,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不禁泛起嘀咕,这人看起来虚弱,但步子却稳的很。
翌日,朱标干脆直接关门,爹娘统统撵出屋,咳嗽声恨不得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见。
“他娘,咱儿这演得跟真的似的,别真咳出啥毛病来。”
林二柱子站在院里趴到张氏的耳边小声嘀咕道。
张氏闻言眉毛一横:“你个乌鸦嘴说啥呢?再瞎说,嘴给你撕烂。”
林二柱子缩缩脖子,退到一边,闭着嘴不再说话。
“哟~林家媳妇儿,我咋听着你儿子今儿这情况比昨个还严重呢?”
孙婆子今天特意收了个早摊,目的就是为了来看看热闹,让自己郁闷的心,也敞亮敞亮。
张氏白了她一眼,罕见的没跟她斗法。
越是这样,孙婆子就越想问个清楚。
“不是……我说你俩,听这声,恨不得把肺叶子都给咳出来,你俩咋还有心思在外面站着呢?”
张氏终是忍不了了,双手一掐腰:“你早上是不是没漱口?嘴咋就这么臭呢你?我们家的事轮着你插嘴了?赶紧给老娘滚!”
孙婆子也不恼,呵呵笑着:“哟~我说,不会是患了染疾吧?怪不得你俩都不进屋,得了……我得赶紧走,别一会儿传给我喽……”
说罢,孙婆子笑呵呵的踩着小碎步走了,要不是朱标特意叮嘱过,孙婆子若来不能与她过度拌嘴,要不张氏非得撵她二里地不可。
消息经孙婆子的嘴这么一传播,好了,这上元县屁大点地方算是都知道了,也包括齐泰。
“当真患了染疾?”
齐泰狐疑的看向常济。
“坊间是在这么传闻,我不放心,亲自去瞧了瞧,他父母确实是被挡在门外,每天能进出的只有一个老大夫。”
“那大夫可问了?”
“问了,他说林禾命不久矣。”
齐泰冷哼一声:“让余太医去瞧瞧,就以国子监慰问学生的名义前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当天,这个从宫里退下来的前太医便在常济的带领下,来到朱标门前。
常济简单和张氏说明了一下来意,便独自站在院外,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推开朱标的门,这姓余的老太医心里也突突,万一真是染疾,再万一自己中招了,这副老身子骨怕是连一个回合都遭不住。
突突的不光是他,还有床上的朱标,以及外面的林二柱子夫妻俩。
但当朱标看清这太医的模样时,心中又稍稍的定了定。
“林公子,可否能让老朽为你诊下脉?”
朱标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手腕递给他。
余太医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将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结果刚搭上几秒钟的功夫,余太医眉头猛地一挑:“林公子,你这……”
他话没说完,直接被朱标开口打断:“老余,你煎的药太苦了……”
余太医闻言猛地一怔,抬眼盯着眼前这个少年,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成一团。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朱标再次开口:“这么多年,背痈可有了诊治的方法?”
“哐当”一声,老太医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你……”
朱标走下床,已然没了病殃殃的模样,伸手将他扶起来。
“明日再多添些蜂蜜。”
老太医两只眼睛写满了震惊,嘴唇止不住的打颤,刚要张嘴,再次被朱标打断:“别问,问多了对自己不好,回去吧。”
朱标转身回到床上继续躺着,老太医愣在原地,好半晌才稳住情绪,他深深看了两眼床上的少年后,退出了屋子。
刚出了屋子,张氏和林二柱子便迎了上来:“大夫大夫,还有救吗?”
老太医面色沉重,看了两人一眼,没说话,走了。
到常济跟前时,常济连忙后退两步,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出了巷子,常济忍不住问:“真病了?”
老太医斟酌斟酌再斟酌,最后点点:“恐活不过三日。”
消息传回齐泰府上,齐泰眉头皱成一堆,难道就这么赶巧?
“大人,您看,还要不要将他拿来问话?”
齐泰抬眼,目光直接锁死在他身上:“要不这个活交给你怎么样?你亲自拿,亲自问。”
常济一听慌了,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大人……我我我……”
齐泰冷哼一声:“废物,赶紧给我滚。”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阎王叫他三更死,他二更就到了,主打给阎王留下一个好印象。
第二天,林家儿子,林禾的死讯就传开了。
即便知道儿子是假死,但这丧事氛围一布置,张氏一时间竟恍惚了,哭的那叫一个捶胸顿足,肝肠寸断。
要不是人间清醒林二柱子小声在耳边提醒她,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跟着就走了……
朱标的“葬礼”办的很潦草,下葬这天,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街坊四邻全躲在家里不敢露头,生怕这恶疾会传给自己,更别提帮忙的了。
但棺材总得有人扛,于是张氏咬咬牙,花重金请来四个不怕死脚夫,踩着泥泞的小道,扛着一口薄皮白木棺材,缓慢的抬向早已在自家田里挖好的土坑。
从入殓到下葬,全程都在职方司的监视之下。
朱标再次被送入黄土。
不同的是,上一次是真死,而这次却是亲自体验整个过程。
听着黄土落在棺盖上的声音,朱标不由得汗毛直立,这种感觉是形容不出来的……
当天夜里,王秀带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朱标从坟坑里挖出来,然后又将坟坑重新回填。
属于沈如徽的故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