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精致,充分说明,这李夫人生前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李夫人此时盖着白布,被安放在床上,距离床位两步的位置,有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王秀示意衙役掀开白布,朱标走近细看。
四十岁左右的妇人,面容安详,若不是胸口插着的一把剪刀,真像是睡着了。
剪刀是普通的绣花剪,结合桌案上未做完的绣活,还真就是她自己的剪刀。
刃口的血迹不多,但插入的位置很准很深,正中心口,一击毙命。
王秀说:“仵作验过了,这一剪子下去,人当时就死了,没受啥罪。”
“死亡时间呢?”
“仵作推断,子时前后。”
朱标环视屋内的情况,窗户在里边被闩的完好,而门上的闩子却是断裂的。
朱标指着断裂的门闩问:“这是怎么回事?”
“据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丫鬟说,她早上叫门没人应,便叫人将门撞开了。”
朱标陷入沉思,这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窗户完好,门是从外面被撞开的,想起在县衙门口时,有人说她是个道观信徒,这种有信仰的人,要说她自己杀了自己,太扯。
朱标看向李半城:“昨夜有哪些人在府里?”
“除夫人外,有三个丫鬟,两个干杂活的婆子,还有……犬子也在。”
朱标眉头猛地一皱:“令郎?”
“犬子李文豪,在国子监读书,前日才回家。”
朱标注意到,这李半城说到儿子时,眼神有些闪烁,莫非他知道些什么?
“能把昨夜府上的人找来吗?”
李半城看向王秀,王秀点头道:“符合规矩。”
没一会儿,昨夜的三个丫鬟和两个婆子便被找来了,唯独少了李文豪。
朱标没让他们一块进来,而是让他们一个个来。
首先进来的是大丫鬟秋红,二十来岁,眼神还有些红肿,显然哭的不轻。
朱标语气温和的让她坐在凳子上:“不用紧张,把昨晚你自己所见所闻所做的事情阐述一边就行。”
秋红理了理情绪,开口道:“奴婢昨晚服侍夫人睡下,亥时三刻离开的。”
“那夫人睡前可有啥反常之处?”
秋红想了想,轻轻摇摇头:“没有……”
第二个进来的是小桃,她的话与秋红的却有不同。
“秋红姐姐离开后,我偷偷回来过一趟。”
“为何?”
“夫人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夜里总有梦游的情况,我不放心,所以就回来看看。”
说完,小桃的嘴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朱标将她的微动作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等着。
十几秒后,小桃用余光瞥了瞥站在一旁的李半城,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走到窗边,听到夫人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啥?”李半城顿时怒了:“在跟一个男人说话?你确定没听错?他们说了啥?”
这属于一个男人的正常反应。
小桃缩了缩脖子,害怕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我没敢听,我当下人的,哪敢趴在主子的窗台偷听啊,见夫人没梦游,我就走了。”
别说,这小桃还挺恪守下人的本分。
李半城还想吼些什么,被王秀拦下:“李员外别多想,冷静点。”
见李半城情绪缓和了些,朱标又问:“什么时间?”
“我忘了,在秋红姐姐之后。”
第三个进来的是干杂活的婆子:“昨夜里老奴起夜,看见一个人影从花园那边过来,往西厢去了。”
“李文豪?”
婆子连忙摆手:“瞧公子这话问的,老奴可不敢乱说。”
问话持续了半个时辰,朱标一边听,一边将关键线索牢牢记在心里。
而整个过程都被一旁的王秀看在眼里,或许带他来此,并不只是为了破案这一个目的。
“李员外,我可以看看夫人的私人物品吗?”
李半城看了王秀一眼后,点点头。
朱标拉开李夫人的梳妆匣子,里面除了一些名贵首饰之外,最底下还压着一本小册子。
翻开册子,里面记录了一些金钱往来,朱标感叹,这李夫人还真是大手笔,最少的一笔支出都足够普通人家努力奋斗好几年的。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朱标眼神一定。
“四月初五,付周道人纹银五十两,做法事。”
朱标抬头看向李半城:“周道人?”
“城外启云观的道士,夫人前些日子总是疑神疑鬼,说家里有邪祟,所以就请他来府上消灾解难。”
朱标点点头没继续追问,转头继续查看。
当打开衣柜时,底层的一双绣花鞋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将绣花鞋拿在手中,鞋底沾着新鲜的泥土,泥土中还带着几片细小的白色花瓣。
朱标将鞋底的话展示给众人:“这是什么花?”
秋红凑近瞧了瞧:“看着像山桃草,可府里的山桃草还没开花啊……”
“长在哪里?”
“后花园的东南角有几棵。”
“麻烦带我去看看。”
众人跟着秋红来到后花园,秋红指着几棵植物说道:“这就是山桃草,看,还没开花。”
朱标眉头微蹙,这就怪了,那这花哪来的?
“府中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这种山桃草。”
这时小桃冒出来:“我记得少爷那边也有一棵,但那棵比较小,估计今年开不了花。”
“去看看。”
朱标刚想走,余光忽的瞥见在山桃草旁边有几枚浅浅的脚印。
朱标蹲下身拨开山桃草,仔细观察脚印上的纹路,与在卧房发现的绣花鞋极度吻合。
脚印有深有浅,一直延伸到花园中的假山旁边。
朱标跟着走过去,在脚印停留的位置,他也跟着停下。
朱标心里猜想,她来这里绝对不是散步,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经过一阵摸索,果真在假山的夹角处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块。
用力一按,砖块移开,露出一个暗格。
“空的?”王秀问。
虽然暗格是空的,但也并非一无所获,在暗格边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朱标用指尖捏了些,凑到鼻子嗅了嗅:“朱砂。”
朱标转过头问李半城:“李员外,夫人最近有没有买过朱砂之类的东西?”
李半城有些闪烁其词,朱标又对王秀说道:“王大人,麻烦派人查一下,看看夫人有没有购买朱砂或其他不常被使用的东西。”
王秀此时就像他的副手,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朱标走出花园:“去令郎的卧房看一看。”
在去东厢的路上,李半城思虑再三后终于说了实话。
“夫人她……半年前突然迷上了一种丹药,说是可以延年益寿,永葆青春,为此花了不少银子。”
朱标愣住:“莫不成这朱砂就是用来炼制丹药的?”
“不知道,我问过她,她不说。”
正说着,一个青年急匆匆的走进来,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但眼圈乌黑。
“官府的人怎么还没走?”他语气中尽显不耐,但当看见寒酸至极的朱标时,先是一愣,随即皱着眉头问道:“这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