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王煦坐在里边,对朱标拱拱手。
“近来城外一切可好?”
王煦点头:“大人放心,一切都好。”
“王将军,你手下可有擅长追踪查访的弟兄?”
“有,凤阳跟来的老兄弟里,有几个当过捕头,精通此道。”
“让他们去帮我查一件事。”朱标压低声音道:“太医院太医,王辅,徐州沛县人,周慎,归德洲人,没有具体的地址,需要摸排,查访。”
“都查些什么?”
“查两人的遇害,从他们家眷那里探一探,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
“还有一件事。”朱标顿了顿:“最近总感觉锦衣卫的人在查我,这个假身份,终有一天是会暴露的,所以,扬州那边,你可以带人先去探探路子。”
“不瞒大人,自上次之事后,那边我就已经安排了人,还望大人莫怪。”
朱标向他投去赞赏的目光:“北平最近事态发展迅速,我身处京师,得到消息,总在数天之后,这不行,局势瞬息万变,这样下去怕会误大事。”
王煦一愣:“大人,真的……要打仗了吗?”
“所以,想办法在扬州建立一个消息驿站,让南北传送消息的时间变得更短,我会去找徐增寿,让他在扬州的人配合你。”
“属下明白。”
王煦在马车拐过一个巷口时,从车上跳下来,随之快速消失在如墨的夜色中,仿佛从没出现过。
翌日,晨。
朱标正在公廨内整理前日未校对完的文书奏章,忽的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呼吸间,脚步声来到门口,杨丘跑了进来
“沈待诏,宫……宫里……又来人了,找找……你的。”
杨丘说的上气不接下气。
朱标眉头一皱,这个时候宫里又有什么事儿……
跟着杨丘走到翰林中的庭院,多数同僚都已经在院中站着。
传话的太监见朱标出来,立刻高声喊道:“传陛下口谕。”
众人立刻下跪。
“今日,朕于南苑猎场行秋狩之礼,观武将骑射,察天下之备,特命沈待诏随驾观礼。”
朱标闻言有些发懵,这秋狩之礼,乃是皇家典仪,能到场的不是名将,就是重臣,他一个屁大点的九品小官过去算怎么回事?况且还是个从的。
三司会审才过去没几天,案件还未了结,这个时候被喊去参加皇家典仪,又算怎么回事儿?
而且按理说,这种典仪应该在前三日就要进行通知,可听这老太监的口音,是今日,难道自己是被临时决定的?
“沈待诏,别愣着了,快随咱家走吧,难道还要陛下等你吗?”
朱标回过神,立刻领旨谢恩。
转过身后,各厅同僚们的眼神没有羡慕,反而全都是怨恨,恨不得直接用眼神把他给撕碎。
你没来之前,日子虽过的平淡,但好在安稳,你这一来,三天两头的聚众磕头,这谁受得了?
朱标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翰林院的从九品官服就跟着去了。
南苑距离翰林院不算太远,大概走了半个钟的时间。
到达南苑猎场时,狩礼还没正式开始。
猎场外的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至极。
朱标穿着从九品的青色官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方孝儒都微微露出差异之色。
他自知品级不够,本想站到文官队伍的最末端,却因陛下特许,直接被老太监安排在了方孝儒身后的位置。
正前方,建文身着明黄猎装,外披玄色披风,正与几名老将说话。
这时,一顶十六人抬的凤辇在建文身侧的位置缓缓停下,帘幔被掀开,两名宫女搀扶着一位衣饰矜贵,面容温和的妇人,缓步下辇。
当朱标看清此人时,呼吸瞬间凝住。
她不是旁人,正是当年的东宫太子妃,如今的后宫掌权者,吕太后。
六年的时间,恍若昨日,她的容貌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眉眼间的温婉添上了几分威严。
恍然间,朱标仿佛回到了洪武朝的东宫。
那时的她在朱标批阅奏章时,总会安静的坐在一旁绣花。
朱标批阅奏章累了,抬头就能看到她温柔的侧脸。
而这个时候,她便会起身为朱标斟上一盏茶,并轻声说:“殿下,歇会儿吧。”
她泡的芽茶总是恰到好处。
“沈待诏?”
方孝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朱标猛然回过神,看向方孝儒。
“陛下召见。”方孝儒轻声提醒。
朱标看向御座上的建文,这才发现,建文正在对他招手。
他缓了缓情绪,深吸一口气,抬步上前,躬身行礼:“臣,沈如徽,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平身。”
建文语气温和,今日显然心情不错。
“沈如徽,朕今日欲观武将骑射,也想听文臣见解,待会可要畅所欲言呐……”
朱标躬身:“陛下,臣才疏学浅,恐有负圣望。”
“哎~不必过谦。”
建文笑了笑,转头看着吕太后:“母后,这就是朕与您提及过的沈如徽,如今是翰林院待诏,难得的人才。”
吕太后的目光落在朱标身上。
那一瞬间,朱标不知怎地,心似乎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微微垂首,目光虽盯着地面上的红毯,但他却能清晰的感受到,有一束目光正凝聚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来。”
吕太后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叫人不可抗拒的威严。
朱标顿了顿,继而缓缓抬起头,与她对视的那一瞬,心跳似乎漏跳了半拍。
眼前的这双眼睛,他曾是多么熟悉,墨色浓醇的瞳孔,在阳光下,像闪着光的宝石。
而如今,这双眼睛却少了当年的柔情。
吕太后也愣住了,这双眼睛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那种如暖阳般的神色,让她恍惚,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一旁的建文都微微皱起眉头。
他从未见过母亲有过这种神态。
“母后?”
建文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出来,嘴唇动了动,淡淡道:“确实一表人才。”
吕太后的眼神虽暂时从朱标身上移开,但却还是忍不住想将他困在自己的视线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