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思索片刻后道:“此案有三点,第一周道人涉嫌诈骗,以及贩卖违禁药物,第二,账本之事牵扯大臣,暂不可深究,第三,李文豪并非蓄意谋杀。”
“所以你的意思是?”
朱标笑笑没说话,王秀瞬间懂了,回头瞅了瞅几人,压低声音道:“篡改案卷,这可是大罪。”
朱标也低声回道:“此案较为敏感,若如实上报,账本之事该如何处置?若真牵扯出朝中大臣……这怕不是立功,而是给自己立碑。”
王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能当上锦衣卫的不是傻子,像这种大臣洗赃之事,即便参奏,也绝对不能从他们这种下等人口中说出来。
最终,王秀将案件上报县衙,县衙给出的处理结果是:
李夫人误服邪药,被迷惑心智,自尽而亡。
周道人及其同党涉嫌欺诈香客,制售邪药,流放三千里。
李文豪发现其母异样,未能及时制止,仗五十,罚银二百两,十年不得入仕。
这个结果远远超出了李半城的意料,他对朱标王秀二人那是千恩万谢。
这天,李半城亲自登门致谢,当一百两白银整整齐齐摆放在张氏面前时,她差点没激动的晕过去。
“这……是给我们的?”
李半城笑着摆摆手:“不止……”
紧接着,一个下人又端出十块银锭。
李半城道:“这还有一百两。”
张氏这下彻底受不了了,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幸好被一旁的朱标搀扶住。
而一旁的林二柱子,激动的浑身都在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紧紧锁定在银锭上,生怕下一秒这银子就会长出一双翅膀飞了。
“李员外这是?”
朱标心里清楚这后多出来的银子是为何,但是人该装糊涂的时候还是得装糊涂。
李半城对着朱标拱手作了个揖:“林公子对我李家大恩,我李某没齿难忘,这一百两是您应得的赏银,这一百两,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公子笑纳才是。”
朱标推辞道:“李员外不必如此,赏银足以。”
听到这话,林二柱子的眼神瞬间从银锭转移到了朱标的身上,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这个儿子:“你刚才说啥?”
李半城注意到林二柱子的反应,爽朗的笑了两声:“公子一定得收,要不然我可饮食难安啊。”
还没等朱标说话,林二柱子呲着个大牙,一边道谢,一边就把银子往自己怀里塞。
张氏见状一把拧住林二柱子的耳朵就往屋里拎。
两人走后,李半城收起笑容,语气忽的正色几分:“公子心思缜密,才识过人,如今正逢秋闱,何不为自己考取个功名?”
朱标闻言略显尴尬:“不瞒员外,我并无报考秋闱的资格。”
李半城一愣,不过立刻便反应过来他说的这个资格是什么:“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帮公子引荐。”
李半城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还是有些关系的,咱可以走充场儒士的途径来获取资格。”
这个科举乡试每年都有固定的名额分配,但总有一些人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到场,所以充场儒士,顾名思义就是凑数的。
但前提是,必须得有真才实学,通过考官考核,才能真正进入乡试。
这正是朱标最初想要的,向上爬的机会。
李半城临走时忽的想起什么,掀开车帘:“工所那边就不用去了,我都打点过了。
李半城走后,朱标看着欣喜若狂的父母,自己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虽然案子破了,但手段却不光彩。
这是他最讨厌的官场恶习,可如今,他却成了这样的人。
为了大明江山,和这黎民百姓,他必须这么做,他则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朱标在两人的注视下,从赏银中拿出五十两,去了县衙。
这可把那两口子给心疼坏了。
王秀此时正在县衙整理案卷,见朱标找过来,停下手上的动作,笑道:“如今有了钱还不给自己置办身行头吗?”
朱标没接他的话,而是将事先包好的五十两放到王秀面前的桌案之上。
“这些银子,请大人喝茶,另外多谢大人给的机会。”
王秀盯着桌案上的银子,笑容淡了:“林禾,你可知贿赂公职人员是何罪?”
“知道,但这不是贿赂,破获此案并非我一人之功,所以赏银本就有大人一份,更没有贿赂一说。”
王秀盯着朱标看了一会,忽的笑了:“好,我对你这个说法很满意,这银子我就收下了。”
就当朱标要走之时,王秀突然喊住他。
“有句话我想还是叮嘱你一句,李员外那边别走太近,他长子虽在户部当差,但却是齐泰的人。”
“我知道你绝非一般人,但想往上爬,得找个结实的台阶,齐泰看着牢靠,可他的台阶下面已经空了,小心塌了,把自己摔下去。”
朱标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向外走去。
王秀盯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笔杆轻轻敲击这案边,谁也不知道他此时正在想什么。
走出县衙,朱标望向皇城方向,一朝天子一朝臣,此时的他也不知道到底谁的台阶空了,或许……只有真正进入那巍峨的宫墙,才能看得清。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推开那扇通往皇宫的门。
回到家,朱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离这个家。
他也不是嫌弃,只是这么大人还和父母挤在一间屋子里,他心里属实别扭。
从赏银中又拿出五十两,用于租房以及备考,而那一百两则就给父母修缮房屋,改善生活。
张氏对此极力反对,但一阵反对之后,见毫无成效,也只好随了他。
朱标在城东一条名叫捻瓷巷的小巷子里租了间小院,院子不大,但好在安静。
他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便有人敲响院门。
来人是个陌生的小厮,他恭敬的递上一封请柬后就走了。
看着离去的小厮,朱标有些心惊,自己这才刚搬来,甚至还没安顿好,就已经有人知道了?
回到屋里,朱标将请柬打开,里面是由行书写下的一行字:“恭请林公子,明日晚间于秦淮河花船一聚,李文豪敬上。”
李文豪?朱标心头一震,难道他一直都在监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