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远在北平,可这京师中不知又有多少燕王府的暗探。
鬼船案告破,虽没抓到凶手,但好在也算是掐断了这条线。
次日朝会,李密将鬼船一案上奏天子,引起不小的轰动。
而林禾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之上。
边防无小事,历朝历代都是重中之重,他们承载着抵御外敌的重任。
齐泰当即表示这定是燕王所为,其目的就是拉拢边军,有朝一日,他若举兵,后方便可无忧。
这让年轻的建文帝心生惶恐,在齐泰的建议下,当日,京师中便刮起了肃杀之风,凡可疑者,均下诏狱。
当天朱标出门买纸笔时,明显感觉到与以往不同。
虽然街市依然喧闹,却不足以遮蔽那股子肃杀之气。
朝廷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街道上巡逻的士兵多了一些,且个个都是些生面孔。
主要是担心打草惊蛇,毕竟还没有彻底和燕王撕破脸皮。
但有些人总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买完纸笔回家时,一个男子从朱标身边经过,忽的说出一句:“李大人在对面茶楼等你。”
他留给朱标的始终是个背影,但那身青衣朱标再熟悉不过了。
朱标扭头望向茶楼,这个时候李密还要见自己,或许有要紧的事儿。
登上茶馆二楼,朱标扫了一圈,李密正坐在一个角落里独自饮茶。
朱标走到跟前,李密抬头看了他一眼:“坐。”
落座后还没等朱标询问,李密率先开口:“可察觉到了什么?”
朱标盯着楼下巡逻的士兵,嗯了一声。
“这还只是个开始,齐泰已经拟订名单,要借机清扫朝中所有反对急削派的官员。”
李密从袖筒中取出一份人员名单推给朱标。
朱标接过名单,里面有十几位中底层官员被记录在册,仅有一位地位较高的,那便是有着伯爵尊称的,定远伯,王章。
这个人朱标有些印象,开国前期为大明立下过不少汗马功劳,但这个人淡泊名利,从不受赏。
开国之后朱元璋强行封他为伯爵,但他受了爵位之后却选择了隐退。
朱标有些搞不懂,这种史书上都不会记录的人,怎么会以包庇北地细作的罪名出现在这个名单上。
“王老大人怎么也会出现在这名单之上?”
“你认识王老大人?”
朱标将名单还给李密,李密顺手塞进袖筒。
“王老大人清誉,坊间有些流传。”
“这些是我来找你的原因,陛下念着老臣体面,暂时压了下来,但齐泰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在等一个机会,等让所有人都卷进去的机会。”
齐泰利用清扫暗探当幌子,在为自己清洗政治上的绊脚石。
“大人需要学生做什么?”
李密又从袖筒中抽出一封,封面上无字的信。
“拿着这封信去云台寺找慧明法师,他可以证明王老大人与燕王并无勾结。”
朱标从李密口中得知,年初之时,王老大人曾在云台寺与一位北地来的居士论禅,他并不知道那居士的真实身份就是燕王密使,好在同他一起的还有慧明法师。
“法师肯作证吗?”
“法师是得道高僧,就连陛下对他也甚为敬仰,但他不涉红尘,具体肯不肯作证,还得看你怎么说。”
这关系到王老大人的生死,朱标自知任务很重,但也没推辞,只是问出心中疑问:“大人为何选择我?”
“因为你不属于朝中各派,底子干净,而且破获李夫人案,以及昨日的鬼船案,说明你心细,有胆,有分寸。”
李密说的这些话中,充满无奈,朝堂之上难道就因一个齐泰,就把与他政见不合的同僚逼到去相信一个还未中举的寒门学子?
离开茶楼,朱标不敢多作停留,直接去了云台寺,他知道此事刻不容缓。
到了云台寺,寺门外徘徊着几个形迹可疑的香客,看来云台寺也在朝廷的监视范围之内。
踏到殿前,朱标被知客僧告知,慧明法师今日不见客。
朱标也无法强求,只好走进殿中上了根香,捐了十文香火钱。
正当朱标准备离开时,忽的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偏院中扫地。
“爹?”
林二柱子一愣,抬头见朱标正站在月洞门处。
“你怎么来了?”
朱标隐去真实意图,只说了句来上香,但这二柱子的举动让朱标有些摸不清头脑。
这扫地的活计不是该寺中僧人干的活吗?难道长期受到张氏压迫,受不了要削发为僧了?
朱标问出心中的疑惑,而林二柱子的回答却出乎了他的所料。
“我最近不是在戒赌吗?想着这寺里清净,我就来这里干点杂活,也好让佛祖菩萨给我净净心。”
说完,他扫地的动作又快了几分:“你等会我,咱一块回家。”
林二柱子能主动戒赌,朱标很欣慰,就刚才,他的眼神确实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林二柱子说:“我跟你说,寺里有个僧人,之前是湘王府的侍卫。”
朱标眉头一动:“湘王府?”
“就那个自焚的湘王。”
林二柱子左右看看没人,声音压的有些低:“他跟我说,湘王根本就不是外面说的那啥畏罪自焚,而是朝廷派的人拿他家人威胁,说湘王若不认罪,就拿他全家问罪。”
朱标突然顿住,眉头拧成一团,眼中似有火焰喷出。
牙关被他咬的吱吱作响,他想不明白,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宽仁吗?
朱标心里暗道:“如果有机会入宫,孤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怎样的皇帝。”
他的这个反应,把林二柱子下了一跳:“你怎么了这是?”
“继续说。”
朱标的语气带着怒意,林二柱子虽不解朱标为何会有这种反应,但还是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湘王说,吾为太祖之子,岂可受辱于狱卒之手,说完他就举火自焚了。”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那个僧人还说,湘王自焚之前还给燕王写过书信。”
朱标痛苦的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十二弟在那大火中挣扎的身影,又仿佛看到了老四得到消息后的震怒。
那个他记忆中喜欢诗词,性情温和的十二弟,竟被逼到如此境地。
削藩削到这个地步,这是在治国吗?这分明就是在逼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