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浑身猛地一震，立刻从座席上站起来，面向大门，还没看到皇帝的影子，就慌忙跪迎。
郑休更是连忙小跑到门外迎驾。
建文一身常服，在太监侍卫的簇拥下走进衙门，一同前来的还有齐泰，以及董伦。
齐泰面目表情，董伦则面色惨白。
“平身。”
建文脸色有些不悦，在郑休的引领下坐在主位之上。
齐同正是骑虎难下的时候，见自己老爹来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爹……”
“住嘴。”齐泰低声厉喝：“不成气候的东西。”
建文坐到主位之前，眼神在朱标和齐同两人身上扫了一遍，缓缓道：“近日坊间传闻朕也听到了些，不知你二人对峙到哪一步了？”
齐同先是看了一眼齐泰，见齐泰压根就不给自己眼神，这让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学生错听人言，学生知错了。”
“错听人言？”建文的语气很轻，轻的让人头皮发麻：“错听谁言啊？”
“是……是……”
“陛下！”
事藏是藏不住了，齐泰站出来：“陛下，犬子是听老臣所言，但老臣也只是让犬子提醒沈举人，若有隐情当主动说明，绝无诬告之意，怎奈犬子误解了老臣的意思。”
齐同的死活，暂且不理，齐泰寥寥数语就先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
建文手指轻轻点着桌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扭头看向一旁的董伦。
“董卿，听闻其中还有沈如徽贿赂考官之事，你作为主考官……可知晓？”
董伦连忙站出来，躬身道：“陛下，此事臣并不知晓，但臣必定彻查此事，以还沈举人清白。”
建文最后又将目光落在齐同身上。
“齐公子，你做事欠考虑，既是听闻，怎可当众质问，这不就是诬陷吗？”
“而且……我接到消息，说还有人证？你找来的？”
齐同浑身一震：“陛下，我……”
他话还没说出来，便直接被建文打断。
“算了。”建文转头看向郑休：“郑卿，是否真有人证？”
“回陛下，有，已经被臣押下去了。”
“将人移交给北镇府司，到了哪里，若有隐情自会交待。”
齐泰此时的脸色有些发白，齐同更是跪在地上不停打颤。
“此事涉及到朝廷公正，以及士子清白，朕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但在此之前……”
建文看向齐同：“齐同，你既无实证，又怎可如此行事？”
“陛下！”齐泰再次站出来：“犬子鲁莽，今日之事，听信谣言，当众失仪，臣认为应当革去功名，以儆效尤。”
朱标从建文进来还没有说一句话，这时听了齐泰的话，他终是忍不住了。
“齐大人何必如此急切，等结果出来之后，诬告做实，自有律法相惩。”
齐泰听了朱标的话，脸色铁青，但也没法再多说什么。
建文则笑笑：“那就等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定夺。”
说完，建文便从主位上站起来。
“陛下起驾。”
众人纷纷跪拜：“恭送陛下。”
建文走后，朱标嘴角微微一笑，他算是明白了，允炆今天就是来当和事佬的。
齐泰今日的所作所为，他了如指掌，若败露，损的不止是齐泰的脸面，还有朝廷的。
要是个芝麻小官，也不至于惊动御驾，奈何这两人，一个是正二品，一个是正三品。
被建文这么一搅和，此事便就这样草草收了场，但朱标却不甘心，他的“大礼”可还没送出去。
“齐大人。”
齐泰瞪着他，没搭话。
朱标也不在意，直接走过去，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双手递给齐泰。
“齐大人，近日，学生得了个有趣的东西，想请您掌掌眼，看有没有收藏的价值。”
齐泰本来不想理会，但看到朱标的神情，他又忍不住。
他接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本赤色封面的小本子。
他好奇的翻开第一页，脸色瞬间骤变。
再翻第二页，呼吸开始加重。
第三页，手在抖。
第四页，额头青筋暴起。
第五页，空白，他猛地抬头看向朱标，眼神似乎要将朱标杀死。
他强忍着愤怒：“这东西，你从何而来？”
朱标笑道：“大人若是喜欢，便送与您了。”
说完，朱标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齐泰握着小本子，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他瞬间明白了，上次送进他府内的消息，想必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堂堂兵部尚书，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拿捏，他越想越气，越气还偏偏就越想，索性直接转身离开了鹿鸣宴。
当晚，文华殿内，齐泰跪在地上，陪伴他的还有董伦。
建文靠在椅上，表情肃穆，盯着董伦冷声问道：“董伦，贿赂之事，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董伦浑身一颤，连忙道：“陛下明鉴，臣绝未收取沈如徽任何贿赂。”
“哦？”建文审视着他：“那关于你收受贿赂的传言是从何而来？”
董伦犹豫着，偷偷瞥了齐泰一眼。
这个微动作被建文察觉，于是直接问向齐泰：“齐尚书，你有什么要说的？”
到了这个份上，齐泰自知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索性也不隐瞒了。
“回陛下，消息是臣散出去的，但臣这都是为朝廷，为陛下着想。”
“你说什么？”建文不理解：“为朝廷？为朕？”
直接给建文气笑了：“你当真以为那沈如徽是什么寻常人？就凭琼林宴上的见识，你觉得他会如此不堪一击？”
“你有没有想过，若此事一旦败露，一个堂堂兵部尚书，不惜用卑劣手段，对付一个年轻士子，会至朝廷于何地？至朕于何地？”
齐泰不说话。
“有些事，朕只是不说，并不代表朕不知道，你一而再的行如此阴险伎俩，当真不觉得有失君子立身之本，污了朝廷清誉？”
齐泰猛地抬起头，他听出这话带着不妙的兆头：“陛下，臣……”
建文打断他的话：“朕念你往日对朝廷竭心尽力，可暂不深究，你且回府闭门修养些时日，好好想想，何为君子，何为臣子该守的本分。”
“陛下……”
齐泰连忙向前跪爬了几步，还想为自己再辩解几句，却直接被老太监拦下。
“齐尚书，董侍郎，二位请回吧。”
“臣……遵旨。”
齐泰扶着地面撑起身子，身形微微晃了晃，转身向殿外走去。
刚踏出殿门，迎面走来一个人，让齐泰猛地一怔，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