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立即翻开经书,七页,十七页,十九页分别沾着一粒白米。
乍一看没什么异常,但仔细瞧来,三粒白米留下印记的位置,指向一个地方,麻草巷。
朱标脑袋里回忆着关于他对王章的记忆,如果没记错的话,麻草巷,应是王章的祖宅。
即是祖宅,想必一定会有齐泰的耳目,王章若藏东西,大概率不会藏在祖宅。
那麻草巷还有什么与王章有关,且不被外人所知道的……
朱标合上经书,在房里踱步,既然法师如此笃定自己可以参透其中秘密,那就一定有什么线索被忽略了。
外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也正是这时,朱标突然想到,王章的儿子曾经在麻草巷经营着一家当铺,但后来他儿子患疾,无力经营,就把当铺给转了出去。
这是朱标唯一想到或许和王家有关系的,他决定过去探一探虚实。
次日一早,朱标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穷苦人,前往城北的麻草巷。
当铺就在巷口,规模中等,就叫麻草当铺。
早上没什么客人,朱标直接走进去,一个伙计正在擦着柜台,瞥了一眼朱标,装作没看见。
“伙计,你们掌柜呢?我想当件东西。”
伙计头也没抬,继续装作没听见。
朱标走进两步:“伙计?”
这伙计终于不耐烦了,抹布往柜台上面一扔:“瞅你这模样,你还能有啥好物件?去去去……别给小爷添堵。”
朱标从怀里掏出木匣里的玉佩放到柜台上:“您上眼。”
伙计下意识的瞥了一眼,仅一眼,整个人都怔住了。
“哟~”
伙计刚想上手,朱标抢先一步将玉佩拿了过来。
“可以见掌柜吗?”
伙计看出这玉佩是好东西,态度立马就变了。
“您稍等……”他一脸讪笑,转身向后院跑去。
没一会儿,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被请出来,左手盘着一对核桃,右手捧着一壶茶。
伙计小快步来到朱标跟前:“快把东西拿出来给俺们掌柜的瞧瞧。”
朱标再次掏出玉佩,这掌柜看到朱标手中的玉佩,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他连忙将核桃以及水壶塞给伙计:“要有人来找,就说我不在。”
随后,直接抓住朱标的胳膊进了后房。
掌柜直接把门插死,朱标知道,这是找对地方了。
掌柜转过身,面色严肃:“公子,此物可否允我仔细端详一番?”
他接过玉佩,迎着窗户透过的光线照了又照。
片刻后,他正色问道:“公子,此物何来?”
“慧明法师所给。”
掌柜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这是当年洪武皇帝所赠,王大人贴身佩戴,如今出现在公子手里,王大人……果然出事了!”
果然?难道王章早就给自己留了后手?
“王大人有没有交于你什么?”
掌柜转身从一个木匣子里取出一把钥匙。
“王大人三月之前将这把钥匙交于我,说若有一天有人持玉佩而来,就让我把这把钥匙交给他。”
掌柜将钥匙递给朱标,继续说:“后院枯井中有道密室,这便是打开密室的钥匙。”
后院枯井早已干涸,朱标下到井底,井壁上果然有个隐蔽的锁孔。
朱标将钥匙轻轻插进去,转动,随着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一块井壁向内打开,露出一个仅能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
暗道尽头是间石室,正中间是个石桌,上面摆放着三个铁盒。
朱标上前打开右手边第一个,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书信。
这些书信不禁让朱标眉头紧蹙,这王章不是隐退了吗?为何这里面尽是与各地藩王的通信?
朱标快速翻阅,发现时间跨度竟从洪武二十六年,也就是朱标去世的第二年,直到今年四月。
朱标翻阅所有书信,均是些讨论边防,关心朝局以及寻常问候,并无谋逆之言,足可证明王章的清白。
但其中一封信令朱标心中绞痛,那是燕王所写,字里行间都是一个兄长对弟弟的痛惜,也有对朝廷的无奈。
打开第二个铁盒,里面是一本账册,朱标翻开,仅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账册上清清楚楚的写着齐泰贪腐漕粮的数目,时间,地点,以及人员,整整十万石,折银五万余两。
更令朱标心惊的是,这账册上还有一份名单,五个朝中官员的名字,其中有三个朱标还略有印象。
第三个铁盒,里面放着一枚虎符,虎符下面压着一卷帛书。
帛书是王章所写,内容如下:
“见字如晤,若此书视人,老夫恐已遭构陷,罪名无非私通北地四字。洪武二十六年,太子薨逝之后,太祖愈感力不从心,召老夫于武英殿,暗托明土于老夫,老夫无意发现齐泰罪证,深入调查发现此人贪赃枉法,胆大包天。故老夫年事已高,城外西北五十里沈家坝,六百精兵,太祖特许,若事急,可持虎符调用,然切记,万不得已,勿动兵戈。”
最后一句:“齐泰罪证,私留,若无时机,勿动。虎符,私留,不可亮于人世。”
这个明面上隐退的伯爵,不仅不负太祖所托,时时刻刻都在观察着朝中动向,而且还留下了证明自己清白的书信,以及那六百精兵。
朱标将这三样东西收好,离开枯井。
掌柜还守在井旁,见朱标出来,急忙将他搀扶出来。
“公子可寻到所需之物?”
朱标点头:“掌柜,往后几日需多加留意,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是来当祖传物件的穷书生。”
“公子放心,我都明白。”
离开当铺,朱标特意回家换了身装扮,后又绕道去了李密府上。
李密比前些日子憔悴很多,显然最近为了这些事操了不少心。
朱标知道如今非常时期,不可在某地多作停留,他将从枯井中带出来的书信交给李密。
“这些是王老大人与各地藩王的书信,皆为公事,且信中均有章印。”
李密大喜,眼神中焕发出神采:“好好好,有了这些,齐泰的诬告不攻自破。”
“大人,接下来可还有需要学生帮忙之处?”
李密转身将书信收起来后,回头看向朱标:“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你是个有能力的人,要想改变些什么,好好准备八月乡试,这是你的机会。”
他说的对,只有重新踏进皇城,才有资格去改变什么,或者说……才有资格成为某些人的敌人。
临走时,李密将自身腰牌摘下,递给朱标:“日后若有急事,持此牌到府中后门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