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四个蒙面的精壮汉子,朱标谨慎的看着四人,心跳止不住的加速。
齐泰的人?
不……这个想法瞬间被他推翻。
如果现在自己死了,那么最可疑的就是齐泰,他这么做,无疑是在引火烧身。
那……这些人又是谁派来的?
朱标立在原地,那四人一步步向他靠近,看来今天这一架在所难免。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忽的响起几声咳嗽声。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随着这莫名的声音响起,那四人身影明显一顿,紧接着相互对视一眼,又匆匆退出巷子。
四人的行为让朱标更加疑惑,一点动静就撤了?这不符合专业杀手的做派。
咳嗽声又响起来,朱标寻着声音走过去,只见一个乞丐瘫靠在墙角,周围还有苍蝇围着他打转。
见朱标走过来,乞丐没好脸色的斜视他一眼:“瞅啥?没事赶紧走,这大半夜的出来打搅人睡觉,也不怕撞着鬼……”
朱标从怀里摸出几钱碎银子,丢到他旁边的破碗里。
乞丐见了银子,立刻换了副嘴脸:“哟~多谢大爷慷慨。”
紧接着便伸手将碗里的银子抓起来,放在嘴里辨别真假,再没看朱标一眼。
三日后。
朱标刚刚校对完了一批章疏,刚到窗边缓口气,杨丘就又抱着一摞子文书走了进来。
这让朱标一时有些头大,工作量甚至比当太子的时候还大。
那个时候虽然奏疏也不少,最起码不用一个字一个字的检查对错。
“杨书办,你这笑……意欲何为啊?”
看着杨丘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朱标忍不住问。
“沈待诏,你猜今儿有什么新鲜事?”
朱标提提精神问:“什么事儿?”
杨丘忍不住的兴奋道:“陛下下旨,从这个月开始,每逢五逢十,翰林院要派侍讲学士入文华殿,给陛下陛下讲经论史,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朱标恍然想起来,这是每逢春秋两季必定要举行经筵日讲。
对翰林院的官员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恩宠,更是仕途进阶的核心捷径。
若谁能担任讲官,这对他来说可谓是最高的荣耀。
洪武朝时,朱元璋对这些枯燥的东西压根提不起什么兴趣,但流程又不能不走,所以这担子也就落到了朱标这个未来储君的头上。
朱标暗自苦笑一声,前几日还在为如何递话给陛下头疼,他竟然忘了还有经筵日讲这回事。
“方学士今晨间,召翰林院编修以上官员议事,据说这次要从院里选拔几位青年才俊,担任展书官和侍班官。”
说到这里,杨丘凑到朱标身边小声道:“沈待诏,你是新科解元,又是陛下钦点的翰林院待诏,说不定你有机会呢。”
朱标心头微动,尤其是展书官,顾名思义,就是为皇帝翻书,展卷,全程侍立在御案旁边,是距离皇帝最近的一个角色。
这或许是个机会。
但也充满风险,距离皇帝越近,越容易出错,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杨书办说笑了。”
朱标谦逊道:“我初来乍到,资历太浅,这种事哪里轮得到我。”
“那可说不准。”
两人正聊着,门外响起脚步声,朱标扭头看向门口,是孙鹤。
他只踏进一只脚:“沈待诏,方学士要见你,快随我来。”
朱标一愣,继而看向杨丘,杨丘冲他挤挤眼,似乎在说,这不就来了吗?
朱标理了理衣襟,跟着孙鹤向方孝儒的书斋方向走去。
路上孙鹤忽的问道:“沈待诏,经筵日讲的事儿可有听说?”
朱标“嗯”了一声回应:“方才听杨书办提了提。”
孙鹤也“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快步向书斋走去。
走进书斋,除了方孝儒外,杨士奇也在。
两人正在看一份名单,见朱标进来,方孝儒抬抬手,示意他坐下。
方孝儒没有其他文人那样喜欢弯弯绕,直接开门见山。
“沈待诏,经筵日讲的事儿,听说了吧?”
朱标点点头:“听说了。”
“陛下这是第一次经筵日讲,有意启用新人。”
方孝儒将名单递过来:“这是初步拟定的展书官和侍班官的名单,你看看。”
朱标接过名单,大致扫了一眼,上面写着七八个人的名字,都是翰林院里的青年才俊。
其中不是编修,就是侍读,最低的也是从七品,而他这个从九品的小待诏,显然无缘了。
朱标看完名单,脸上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些事他只能让人意会,不方便直接表达。
就像这个名单,方孝儒给朱标看啥意思?让他评判?他哪有那个权利。
方孝儒看出朱标的疑惑,笑笑:“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若在这上面加上你的名字,你可敢应?”
朱标心中一震,这又是在试探自己。
朱标立刻拒绝道:“下官惶恐,下官初入翰林,恐难胜此重任。”
方孝儒摆摆手:“不必过谦,经筵讲的内容都是你熟悉的,老夫只想问你,若有机会面圣奏对,你想说什么?”
朱标沉默,他知道这是方孝儒的进一步试探。
沉默了片刻后,朱标缓缓回道:“下官应当以史为据,以实为本,言所当言,止所当止。”
朱标回答的很本分,能说的我就说,不能说的我不说。
“好一个言所当言,止所当止。”
杨士奇赞赏的点点头,又问:“那若陛下问的是你不该言的,你又当如何?”
朱标直截了当的回答:“那就只论道理,不论人事。”
方孝儒和杨士奇相互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换了信息后,方孝儒道:“你先回去吧,此事尚未定论,莫要外传。”
“下官明白。”
从书斋出来,朱标对两人的用意了然于胸,这两人是在考察他是否勘用,是否靠谱。
又是三日,朱标除了日常校勘以外就是复习经筵需要讲到的内容,万一真的被选上了呢!
这期间,杨丘送文书时还带来了一个消息,齐同那小子被调去了祠祭司。
朱标有些搞不懂,齐泰这是玩的哪一出?
这天晨间,朱标正在校对一份关于边镇粮饷的奏章副本,忽的注意到一个细节。
陕西行都司请求为边镇将士增添棉衣的折子,被户部以库银不足为由驳回。
奇怪的是,在同一批奏章中,有一份工部修缮北苑亭台,需要五万两白银的折子,却被批准。
五万两,足够边镇将士换多少棉衣了……
朱标眉头微蹙,或许陕西的折子都没有呈到御前,直接就被户部给否了。
朱标在副本上贴上浮签:“陕西事急,北苑可缓?请核查。”
这是他的职责,校对时若发现疑问,可以标注出来,然后再次递给上级参考,至于采不采纳,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傍晚时,院里传来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朱标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只见院里挤满了人,正当他也想出去探个究竟的时候,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口谕,陕西行都司的奏章是谁校对的?站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