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齐府,齐泰气的一蹦三丈高。
“废物……废物啊你。”
常济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齐泰走到他跟前:“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说你是不是吃干饭的?”
说话的语气虽轻,但任谁也能听出里面带了多少怒气。
常济扑通一声跪在齐泰面前:“大人息怒,卑职办事不利,该死,该死……”
“说的不错,既然该死,那还不快去死?”
“啊?”
常济一怔,他没想到齐泰能这么痛快的就让他去死,这显然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哐哐的头一个劲的往地上砸,嘴里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大人,这事谁也没法料到啊,这纯属是意外啊,您再给卑职一次机会,卑职这次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齐泰冷哼一声:“意外?你真认为这是意外?”
常济停止磕头的动作,猛地抬起头:“大人是说……”
“要么此人运气极好,要么……深不可测。”
“今日之事已打草惊蛇,他已有了防备,秋闱期间不可再动。”
齐泰背过身,眼中寒光闪烁:“就是不知道他的运气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卑职明白。”
北平……
朱棣站在沙盘前,手里握着几只红色的小旗,眉头紧皱。
他往沙盘上插了几只,随后又被他拔掉。
沙盘上的重要关隘城池,几乎被蓝旗插满,仅有一点红,那便是燕王府。
他反复推演了几次,以目前燕王府的兵力来看,丝毫没有一点胜算。
他有些气馁,将手中的旗撇到一边。
城外有兵三万,城内有兵两万,而他手里明的,暗的,满打满算不到八千。
就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便两个儿子从京师回来,又有何用?
他错过了最佳的起兵时机,而那个时机就是朱标借棋盘推演的弃子求生。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姚广孝这时开口道:“王爷,我们还有一条路可退。”
“何路?”
姚广孝走到沙盘前,捡起一支小旗插在居庸关的山头。
朱棣看了一眼,笑了:“这确实是条好退路,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退了,还有回来的机会吗?朝廷会立刻宣布咱们叛乱,到那个时候,大明就真的和咱们没关系了。”
这时,一个亲兵步履匆匆的走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王爷,南边有消息。”
朱棣精神一震,起身接过密信。
“沈如徽?”
朱棣看向姚广孝:“老和尚,看来咱们的分析是对的,虽然没有林禾的消息,但却突然蹦出来个沈如徽,与林禾长的有几分相似。”
朱棣将信递给姚广孝:“你看最下面的那首以荷为题的诗,倒是符合大哥的风格,他总是与别人关注的点不一样。”
姚广孝将信合上:“王爷,若此人真是故太子,他通过科举进入朝堂,或许能为咱们争取一丝喘息的时间。”
朱棣缓缓点头,忽的想起小时候和大哥下棋对弈的场景,大哥总会让着他,而且还会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他提醒。
“老四,你要改一改心浮气躁的毛病,这下棋你不能光走一步看一步,要走一步,看三步,甚至看十步,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能进两步。”
八月十三,秋闱最后一场,论策五道。
这也是整个秋闱中最难的一场。
当朱标拿到题纸时,心瞬间凉了半截。
五道策题,道道都像把刀子。
不是论历代削藩与当代削藩之制,就是论边防内政的轻重缓急。
不是论国家兴亡,就是论治国之道。
这哪是考试?这分明就是皇帝发卷,让朝中的大臣解答。
尤其是第一道,直指当今最敏感的削藩问题。
朱标铺开纸,虽然先前已经有了计划想法,但当真正要下笔的时候,他还是停住了。
盯着藩镇两个字,他渐渐有些出神。
想起最远的汉朝,有七国之乱。
中间的唐朝,有安史之乱。
距离最近的宋朝,有杯酒释兵权。
每一个王朝都在处理这种事上吃过苦头。
那么大明呢?
如今建文削藩,从道理上说得通,不管是谁坐了这个位置,削藩都是一等要事,只是他采用的方法太狠,太急。
湘王自焚,天下恻然,若再逼下去,留给其他藩王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反。
不管哪一种,对大明来说都是一种损失。
但应该采取怎样的方式才能又准又稳,朱标一时也没了主意。
想了片刻,朱标提笔,在草稿纸上落笔。
写着写着,又停住了,不能写的太直白。
涂掉!
又重新写了一行,不行,又太隐喻,容易挂科。
他放下笔,手指揉搓着太阳穴,重新构思。
他将思绪拉回到前朝历史上,将汉,唐,宋的利与弊相结合,终于落笔。
这一写就是一天,就连中午饭都是与文章同时进行的。
临近末了,朱标最后写下:为国之道,安社稷,顺人心。
这最后一句,看似没什么亮点,实则暗指湘王之事已失了人心。
转眼来到八月十五,中秋节。
秋闱已经接近尾声,只等着明天誉录之后,整个秋闱算是彻底结束。
但在此之前,士子们还不能离开贡院,却已经可以在贡院内走动。
士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赏月,朱标没与人结伴,独自站在一棵树下,通过树叶间的缝隙去看月亮。
这种若隐若现的朦胧感是他喜欢的。
正在朱标出神之际,一个提着水桶的杂役从他身边经过,刻意撞了他一下。
朱标猛地回过神,看向杂役,而衙役这时却压低声音说:“沈公子小心,有人要动手。”
说完,不给朱标反应的时间,提着水桶就溜了。
朱标短暂愣了片刻,忽的笑了,看来齐泰是真的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那么他要动手,是在哪里动手?难道就在考场上?
朱标当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要使用粗鲁手段,不会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若还是之前那种隐蔽的手段,更不会等到现在。
如此看来,必定会在出了贡院之后。
朱标环顾四周,月光下,士子们各个相谈甚欢,远处的衙役巡逻着。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