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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帝王的思量

  家宴进行到一半,林羽借口透气,由落樱推着来到花厅外的回廊。

  秋夜的风带着雨后特有的凉意,卷着院中残桂的最后一缕甜香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宴席间那股混杂着脂粉、酒气和人心算计的闷热。

  “呼——”

  林羽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放松了背脊,任由自己更深地陷入轮椅柔软的靠垫里。

  花厅内的丝竹谈笑被厚重的门帘隔开,变得朦胧而遥远,廊下只余檐角滴水的清响,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落樱推着他,沿着灯火昏黄的回廊缓缓而行。

  小丫头今晚格外安静,大约是方才席间那些绵里藏针的话让她有些气闷,此刻小嘴微微噘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警惕地左顾右盼,活像只护着自家地盘的小松鼠。

  刚拐过一道弯,远离了主厅方向的灯光,假山嶙峋的阴影便浓重起来。

  就在这静谧之中,一阵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略显尖锐的对话声,从假山石洞的另一侧隐隐传来,打破了夜的伪装。

  “……消息确定吗?‘天府’之上才是起步?那、那咱们现在这些所谓的先天高手,算什么?”

  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带着喘息的意味,林羽耳朵微动,辨出这似乎是二夫人院里那位姓刘的管事,平日里最是沉稳不过的一个人。

  紧接着,另一个更加鬼祟、气音浓重的声音响起,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千真万确!我堂兄在驿馆当差,亲耳听到两位路过歇脚的‘金刀门’长老喝醉了嚷嚷出来的!说是从天机阁最高层的隐秘渠道泄露,那秘境最深处,有非金非玉的石刻,铭文刀劈斧凿,蕴含道韵,被人以秘法勘破,上面明明白白记载着‘南斗六星,天府启明,天梁承基,天机演法……北斗七星,天枢为引,瑶光绝顶’的完整登天路径!我的老天爷,听说那石刻光是看着,就能让内劲自行运转!”

  “嘶——”

  刘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瑶光绝顶……这、这岂不是说,现在的路,才刚走到山脚?不,是连山门在哪儿都才瞧见?”

  “谁说不是呢!听说皇室秘卫‘龙雀’的人已经连夜秘密进了三次秘境,折了好几个好手!终隐派、紫云剑宫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家伙,现在也都坐不住了,各家都在调集资源,疯了一样往那秘境里填人!这世道,要变,要天翻地覆地变啊!”

  那鬼祟声音透着一种见证历史的激动与惶恐。

  “变天……变天好啊!乱世出英雄!”

  刘管事的声音骤然压得更低,却透出一股狠劲和急切:

  “不行,不能耽搁了!得立刻禀报夫人!必须说服夫人,让轩公子无论如何也要尽快进去,带上最好的装备,多带死士!这次,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抢在所有人前面,占住先机!一步先,步步先!”

  “对!我这就去……”

  一阵窸窸窣窣、刻意放轻却依然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朝着二夫人院落的方向消失。

  回廊这边,落樱早已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小手死死攥住了轮椅的推柄,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林羽,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担忧和后怕,仿佛那假山后不是两个偷偷传话的下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怕出声惊动了什么。

  林羽却恍若未闻,甚至颇有闲情地仰头看了看从云层缝隙中漏出的几颗疏星。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落樱那如临大敌的小脸,嘴角难以抑制地,缓缓勾起一抹极淡、近乎无声的笑意。

  那笑意漾在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从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近在咫尺的落樱才能听到的音量,低语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哦?传得这么快吗?连路径描述都一字不差……张老头办事,倒是利索。看来天机阁的‘保密渠道’,最近漏水有点严重啊。”

  落樱一愣,眨了眨眼,看着世子脸上那熟悉的神情——

  那是每次坑了人或者看到什么有趣戏码时,才会露出的、带着点坏心眼的愉悦——

  她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压低声音急急道:

  “公子!您还笑!他们都、他们都疯啦!什么不惜一切代价,这要是……”

  “这要是什么?”

  林羽好整以暇地反问,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这不正是咱们想看到的么?”

  他目光投向二房院落的方向,那里原本寻常的灯火,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跳动得比别处更急切几分。

  “饵已撒下,鱼儿自然要争食。不争,不抢,不急得跳脚,这戏还怎么往下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镇国公府看似平静的夜色下,细微的波澜正以各个夫人院落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

  二夫人陈淼娴的“锦绣院”方向,隐约可见人影匆匆穿廊而过,原本这个时辰该熄掉的部分厢房,灯火忽然通明。

  有小丫头端着茶盘低头疾走,却在拐角差点撞上同样步履匆匆、手持密匣的管事妈妈。

  低低的、急促的吩咐声在门扉开合间泄露出一鳞半爪:

  “……立刻去外院请王教头来……对,现在!……库房甲字三号柜的钥匙……”

  三夫人薛淑萍的“栖霞阁”也不甘示弱。

  虽然听不到明显喧哗,但阁楼临湖的那一面轩窗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一道穿着披风的窈窕身影闪身而出,很快融入夜色,看方向竟是朝着府邸侧门马厩而去。

  片刻后,隐约有马蹄声包裹了厚布,闷闷地响起,迅速远去。

  大夫人白素衣的“静心堂”依旧是最安静的,只有正堂一盏孤灯,映着窗纸上女子纤弱阅卷的剪影。

  但若有感知敏锐者路过,或许能察觉堂外庭院的老树下,阴影似乎比平日更浓重了些,仿佛与夜色彻底融为了一体。

  甚至连最不起眼的四夫人冯珍珍所在的偏僻小院,那扇总是早早关闭的角门,今夜也罕见地留了一条缝隙。

  一个粗使婆子打扮的人影闪身进去,很快,院内那棵老梅树下,传来了极轻微的、像是铁锹碰触石子的“磕哒”声,只一下,便又恢复寂静。

  落樱顺着林羽的目光看去,她虽看不真切那些具体动静,却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焦灼的气氛如同夜雾般在府中弥漫开来。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世子口中的“戏”是什么意思。这些人,就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动的木偶,在世子布下的舞台上,按照他预期的剧本,卖力地演绎着各自的贪婪、焦虑与野望。

  “可是公子,”

  落樱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小声问:“他们这么争,这么抢,会不会……闹出大乱子啊?而且,那些功法……”

  她指的是“天府”、“瑶光”那些听着就吓人的名字。

  “乱子?”

  林羽轻笑出声,夜风拂起他额前一丝碎发,他眼中闪烁着星辰般细碎而明亮的光,那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兴致盎然:

  “落樱啊,记住,没有破,哪来的立?这潭水不彻底搅浑,沉在底下的宝贝,怎么浮上来?至于功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又带着点孩子气般的得意:

  “那可不是饵,那是真的。只不过,是最难啃、也最危险的那一部分。能不能吃到,吃到多少,就看各位‘演员’的本事和……造化了。”

  他抬了抬手,示意落樱推他回去:

  “走吧,戏看了一段,该回去接着‘体弱多病、与世无争’了。不然,该有人要惦记咱们离席太久,是不是也偷偷商量着要去‘抢占先机’了。”

  落樱推着轮椅,重新走向灯火通明的花厅方向。

  回廊深深,将身后那片骤然活跃起来的黑暗与算计渐渐抛远。

  她看着世子挺拔却看似脆弱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偌大镇国公府,乃至整个圣都的喧嚣躁动,或许都只是世子棋盘上,几颗正按他心意跳动着的棋子罢了。

  而她,只要牢牢跟紧这道背影就好。

  这么一想,小丫头心里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脚步都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林羽的离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是今晚的圣都注定不再平静。

  ......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唯有大玄皇宫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得如同白昼。

  玄帝李渊并未如往常般端坐于龙椅之上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立于那扇可俯瞰半座皇城的雕花琉璃窗前。

  沉沉的夜色包裹着宫殿的飞檐斗拱,也仿佛浸透了他手中那枚温润却冰冷的玉简。玉简之上,以灵犀秘法刻印的文字不过百余,却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足以撼动他执掌数十年的江山社稷。

  李渊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那些充满玄奥意味的境界名称,低声吟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灼热:

  “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乃至天枢、天玑、玉衡、瑶光……先天十三境……”

  他深邃的眼眸中,精光如暗夜中的电光,一闪而逝。超越内劲,直达先天!这已非江湖武林的纷争,而是直指长生超脱的仙途!

  若此法为真,若这“祖庭”并非虚妄,那么,他所熟悉的一切权力规则、平衡之道,都将被彻底颠覆、改写。

  这不再是改朝换代的兵戈之争,而是关乎种族气运、关乎谁能主宰下一个纪元的道统之争!

  指尖无意识地在玉简光滑的表面摩挲,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心绪稍稍冷静。

  这功法的来源诡秘莫测,偏偏出现在三国交界的秘境之侧,与那横空出世的“祖庭”脱不开干系。

  是机遇,亦是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这位九五之尊,第一次感到龙椅之下,并非固若金汤的基石,而是汹涌的暗流,乃至无底的深渊。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但在那氤氲的香气之后,是数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晦涩气息。

  他们如同帝王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跪伏在地,代表着皇室最隐秘的力量。

  李渊并未回头,声音却如同寒潭深水,平静之下蕴藏着巨大的压力,在这寂静的书房内缓缓荡开:

  “影卫。”

  “臣等在。”

  阴影中传来低沉而整齐的回应,如同金石交击。

  “第一,”

  李渊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倾尽一切资源,查清这‘先天十三境’功法的确切来源。朕要知道,它是远古遗留,还是……近人所创?与那秘境,与那‘祖庭’,究竟是何关联?哪怕只有一丝线索,掘地三尺,也给朕挖出来!”

  “第二,”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宫墙,落在了遥远的三界石方向,

  “秘境入口,加派三倍龙雀卫精锐。记住,是加派,而非强闯。给朕牢牢盯死那里,许出不许进——凡是从灵压力场出来的人,无论身份,一律‘请’回天牢司,朕要亲自询问。但若遇各派耆老、隐世高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暂且以礼相待,暗中记录其行踪实力,不可轻易起冲突。”

  他深知,那灵压力场如今已成天下焦点的漩涡中心。

  龙雀卫虽强,但想完全掌控局势,无疑是痴人说梦。

  各门各派,那些蛰伏多年的老怪物,以及像镇国府林毅文那样手握重兵、态度暧昧的勋贵,都不会坐视皇室独享这旷世仙缘。

  龙雀卫的“围而不进”,既是威慑,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是在各方势力角力下维持的脆弱平衡。

  可以想见,此刻秘境之外,定然是各方势力各显神通,阳奉阴违、暗中抢人、金蝉脱壳的戏码正在不断上演,一片暗流涌动。

  想到此处,李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更让他心生隐忧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变局,在自己那几个儿子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太子李元乾,性子沉稳却失之进取,遇此大变,是能谨守储君本分,还是会被仙缘迷了眼?

  二皇子李元坤,骁勇善战,在军中素有威望,其麾下将领是否已有人接触了秘境好处?

  还有那个自幼体弱却心思最深的三子李元明……

  他们各自麾下的谋士、依附的宗门,恐怕早已行动起来了吧?

  这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只怕比那秘境之中的争斗,更加凶险万分。

  “第三,”

  李渊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威严的面孔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愈发高深莫测,

  “给朕盯紧几位皇子的府邸,还有……镇国公府、御史大夫周文渊等重臣的动向。他们府上有什么人出入,与秘境有何牵连,朕要事无巨细,了然于胸。”

  他将玉简轻轻置于御案之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位影卫的心头:

  “朕要知道,这天下,究竟有多少人,已经走在了朕的前面……或者,试图走到朕的前面去。”

  “遵旨!”

  影卫首领深深叩首,随即,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御书房,去执行帝王那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意志。

  李渊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黑夜,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

  秘境现世,仙途开启,这对他这位人间帝王而言,是千古未有的机遇,也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火。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冷静,更缜密,在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巨变中,为李氏皇族,也为这大玄天下,谋一个未来。

  “祖庭……先天……”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这盘棋,朕,必须要做那个执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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