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食神,九彩神女
“倘若你的极致之冰当真逆转为极致之火,那么,你所熟悉的‘霍雨浩’,或许将不复存在。心性剧变犹在其次,最可怕的是,连你作为情绪之神的核心神格,都可能被这极致的逆转所扭曲、侵蚀!事实上,神祇之位影响甚至逐渐同化继承者本性的事例,在神界漫长的历史中并非罕见。便以你的岳父唐三为例——他身兼海神与修罗神双神位,为何在绝大多数时刻,他选择以海神的面貌与力量示人,而非动用理论上更加强大、作为神界执法者的修罗神力?这并非因为他内心偏爱海神神位,而是因为修罗神的力量本质……太过霸道了。”
融念冰的目光投向奔腾的瀑布,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依然清晰:“修罗神,司掌杀戮、审判与法规,其神力中浸染的杀戮与裁决气息,堪称神界之最。若非心志坚如磐石、神识浩瀚如星宇者,长期沉浸于此等神力中,极易被其侵染,心性逐渐偏移,乃至最终被神位本身的特质所主导。唐三在彻底感悟修罗神位的奥义后,便决意非必要之时,尽量不动用这份力量。相较之下,海神神位所蕴含的,则是中正平和、浩瀚包容的意志,更契合他本心,也更能调和修罗神位带来的影响。”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霍雨浩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霍雨浩眉头微蹙,露出思索之色:“可是……既然岳父大人能够做到平衡与克制,那是否意味着,只要实力与心境达到相应层次,这类影响是可以规避或掌控的?弟子如今已是一级神祇,在神界中仅次于至高神存在,相信只要谨守本心,多加注意……”
“不!万万不可存有如此侥幸之念,雨浩!”融念冰骤然打断,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天地法则之下,存在即是道理。有些影响与风险,一旦条件具备,便‘一定’会发生,从不存在什么‘应该可以避免’或‘或许能掌控’的模糊地带!切莫被这等轻忽的心理所误!”他顿了顿,语气沉凝,“不错,你已继承情绪之神神位,位列一级神祇。但你可知晓毁灭之神的往事?身为神界委员会五大至高神祇之一,最初的毁灭之神秉性忠直,甚至堪称憨厚。然而,在长达数千亿载的岁月中,他执掌毁灭神位,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毁灭、终焉与破灭意志,终究一点点浸染了他的神识。如今的他,偏执、暴戾、冲动易怒,即便是与他相伴相生、执掌生命创造之力的生命女神,对此也束手无策,只能尽力安抚疏导。连至高神祇都难以完全豁免神位特性的长期侵蚀,你可曾想象,一旦你那趋于极致的冰之法则触发不可控的‘否极泰来’,对你而言,将会是何等灾难性的后果?”
霍雨浩的脸色瞬间变幻数次,终于彻底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背后隐隐渗出冷汗。他稳住心神,问出关键:“弟子明白了……可这与老师您要传授我‘龙语魔法’,又有何关联?”
融念冰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智慧的光芒:“龙语魔法的根本,在于以自身一种核心的魔法力量为源头,通过玄妙的法则共鸣与模拟,衍化出其余六系元素之力。为师当年,是机缘巧合下拥有了‘冰火同源’这万中无一的特殊本源,后又得火龙王加拉曼迪斯倾囊相授,方才成就此道。你虽仅有单一的极致之冰,但这恰恰是你的优势所在。为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神界之中,专司冰元素的神祇,在‘极致’二字的纯粹与高度上,也未必能胜过你。你的冰,承载了斗罗大陆一方世界的部分气运,得天独厚。”他话锋一转,“只要你以这极致之冰为根基,深入龙语魔法的奥义,便能以此为模板,反向推演、模拟出其余六系元素的极致形态。如此一来,若真有那‘否极泰来’的危机降临,早已谙熟七系元素转化之道的你,便有了应对与疏导的资本。你无须逆转全局,只需遵循龙语魔法的平衡之理,引导暴走的力量在七系间流转、化生,便有望将危机消弭于无形,最大程度保住你的本心与神格。”
霍雨浩眼中亮起明悟的光,但仍有一丝顾虑:“可是老师,若弟子修习了涉及七系元素的龙语魔法,是否会重蹈您当年的覆辙,因涉猎过广而影响未来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融念冰欣慰地看到他考虑得如此周全,解释道:“你只需精研七系元素之间基础而本质的转化关联,明了其相生相克、循环往复之理即可。至于那些更为精深、需要投入海量精力去钻研的各系专属高阶魔法、复合禁咒,你大可不必深入。如此,影响便极为有限。况且……”他嘴角微扬,“情绪之力与元素魔法结合,别有奥妙。以不同的情绪催动不同的元素,其效果千变万化,这其中的无限可能,就留待你日后自行探索了。”
霍雨浩再无犹疑,郑重点头:“弟子明白了,一切听从老师安排。”
“好!时间紧迫,我们这便开始……”
正当霍雨浩在融念冰的指导下,沉浸于龙语魔法玄奥的入门修习时,瀑布顶端,两道窈窕的身影悄然伫立。一者红发如火,热情洋溢;一者蓝发如瀑,清冷恬静。正是融念冰的八位爱妻中的两位,凤女与蓝晨。
“呵呵,许久未曾见念冰这般认真投入的模样了。”凤女望着下方瀑布中隐约可见的两道身影,莞尔一笑。
“是啊,”蓝晨轻轻摇头,眼中却带着温柔的无奈,“这家伙,除了钻研美食与魔法,能让他如此全神贯注的事情可不多。”
凤女正欲接话,一道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便同时在她俩耳边响起:“嘿,我亲爱的两位老婆大人,我对你们的‘兴趣’可丝毫不比美食和魔法少哦。可别把你们夫君说得像个只知玩乐与口腹之欲的神祇。不如今晚……咱们便来探讨一下,为夫对你们的‘兴趣’究竟有多深厚如何?也好实践一下那‘一皇二后’的典故。”
凤女与蓝晨的俏脸瞬间飞上红霞,齐齐轻啐一口:“没个正经!都多大岁数了还这般胡闹!”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神界,魔法山谷,瀑布之下。
一道身影静静盘坐于激流深处,任万钧水瀑冲击己身,岿然不动。其周身光芒流转不息,如同轮转的虹霓,在湛蓝、炽红、翠绿、沉棕、灿金、幽黑、亮银七种色彩间循环变幻。每一次色彩的转换都流畅圆融,毫无滞涩,仿佛那七种截然不同的天地元素,皆是他最为驯服乖巧的孩童,随其心念起舞。最终,所有光华渐次内敛,重归一片深邃宁静的冰蓝,缓缓融入那道身影之内。
此人正是苦修龙语魔法七日的情绪之神——霍雨浩。
他身形微动,如同一尾游鱼般轻盈地自瀑布底部弹射而出,稳稳落在湖畔松软的草地之上。双眸微闭,深深吸入一口此地浓郁而活跃的天地元能。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涌上心头:周遭的天地神力,仿佛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化作了无数拥有简单喜怒哀乐、活泼跳跃的精灵。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细微的情绪波动。这全新的感知维度,令他瞬间沉醉。
渐渐地,霍雨浩忘却了时间流逝,忘却了周遭一切,心神彻底沉入一种空灵明澈、物我两忘的玄妙境界。一旁的融念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反应极快,抬手间便以精妙的魔法结界无声无息地封锁了这片区域,隔绝一切可能的干扰,为弟子护法。
又是七日过去。
霍雨浩依旧沉浸在那深度顿悟的状态之中,未曾醒来。融念冰面上已不见了最初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与急切。他深知霍雨浩的时间何等宝贵,下界之期迫在眉睫,如今神界仅余最后一日。若霍雨浩再不清醒,即便再不忍,他也只能强行中断这难得的悟道状态了。毕竟,与那既定的使命和潜在的危机相比,一次顿悟的机会虽珍贵,却不得不有所取舍。
就在融念冰心中天人交战,几乎要做出决断之际,他敏锐地察觉到,霍雨浩的身躯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霍雨浩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仿佛包容了星河流转,神秘如同蕴藏着宇宙初开的秘密,更透出一种历经万古沧桑般的巍峨与沉静。仅仅是目光流转间,便自然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威严。
即便是见多识广如融念冰,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从霍雨浩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股神识威压,浩瀚如渊,沉凝如狱,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一级神祇应有的范畴,正无限逼近于那个至高无上的境界门槛!
“这小子……”融念冰内心瞬间被巨大的欣慰与得意所充满,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看来这次,我真是捡到宝了,找到了一个完美到不可思议的传承者!被唐三那家伙‘坑’在神界三十年又算得了什么?这等弟子,便是再等三百年,也未必能寻到第二个!”
霍雨浩眼中的深邃神光缓缓收敛,恢复清明,随即便看到自己老师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一种……颇为古怪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呃,老师?”霍雨浩有些疑惑地开口。
“咳咳,”融念冰迅速整理表情,恢复了平日那略带散漫的模样,语气平淡地提醒道,“雨浩啊,你这一入定,可是耗去了不少光阴。算算时间,你在神界仅剩最后一日,便需准备下界事宜了。”
“什么?!只剩一天了?!”霍雨浩霍然起身,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不行,岳父大人交代还需拜访几位前辈!老师,弟子先行告退!”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七彩虹光,疾如闪电般朝着山谷西侧方向激射而去,瞬间消失在云霭之中。
“这臭小子……跑得倒快,连自身这般惊人的变化都来不及细细体悟吗?”融念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摇头笑骂,“罢了,以这小子的机灵劲儿,迟早会发现。我替他操这份闲心作甚?”自言自语间,他转身,悠哉地朝着瀑布后方那掩映在奇花异草间的古朴木屋行去。
高空之上,霍雨浩正朝着两位神祇的居所疾飞。那两位,正是食神奥斯卡与九彩神女宁荣荣。他们与唐三、戴沐白一样,同为初代史莱克七怪成员。食神奥斯卡当年排行第二,绰号“香肠专卖”;九彩神女宁荣荣则排行第六,原绰号“七宝琉璃”,如今自然该称“九宝琉璃”了。
“岳父大人特意嘱咐我前来拜会两位前辈,究竟所为何事呢?但愿莫要耽搁太久才好……”霍雨浩心中暗忖,思绪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处,“不知舞桐此刻在做些什么?想必正与岳父岳母共享天伦,其乐融融吧。”想到那般温馨团聚的画面,他心中那根名为“孤独”的弦被轻轻拨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情绪蓦然涌现,竟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一滴晶莹的泪,悄然滑落。
刹那间,以霍雨浩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切存在的悲戚意蕴扩散开来。不仅是他周身飘荡的云气染上了淡淡的忧伤,就连距离极远的地面上一些感知敏锐的神界生灵,心头都莫名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哀愁,挥之不去。
霍雨浩悚然一惊,立刻收束心神,强行将那股外溢的情绪之力压制、收回。周遭异象与远方生灵心头的阴霾,这才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我的神识……何时竟能影响到如此广阔的范围了?”霍雨浩心中升起一丝惊疑。随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语道,“纵使如今母亲安在,舞桐相伴,这幼年时深植于骨髓的、对于家庭温暖的渴望与孤寂之感,终究难以彻底抹去啊。”
“哎哟喂,我的小雨浩,又在自个儿这儿伤春悲秋什么呢?”一道带着调侃意味的金光自霍雨浩眉心悠然飘出,在他肩头凝聚成一名金发白袍的俊朗男子虚影,正是斗罗大陆唯一的百万年魂兽,天梦冰蚕。他是看着霍雨浩从青涩少年一步步成长为如今叱咤神界的一级神祇,彼此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契约关系。
“天梦哥。”霍雨浩唤道,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又影响到神识之海里的大家了。”
“少来这套!”天梦冰蚕故作不屑地偏过头,语气却透着熟悉的关怀,“咱们这些老家伙什么风浪没见过?我可警告你啊,别有点小事就自个儿闷着胡思乱想。真要心里堵得慌,就找你天梦哥说道说道!反正给你当‘情绪垃圾桶’也不是头一回了,就算你抱着我嚎啕大哭、大倒苦水,我也认了!”
霍雨浩心中暖流涌动,他岂会感受不到天梦冰蚕那别扭的关心方式?这一路走来,风雨兼程,若非始终有天梦哥在神识之海中插科打诨、陪伴支持,他或许早已在无数次的绝境与迷惘中迷失了自我。
“知道了,天梦哥。”霍雨浩脸上露出真挚的微笑,“谢谢你。替我向冰帝也问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