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别佳人芳心暗负
一汪湖水闪烁着粼粼波光,倒映着苍穹中的冷月,以及那道静立于湖畔的婷婷身影。
晚风拂过波纹荡漾,湖面上的诸多倒影全都随着荡开的涟漪破碎开去,显得美丽而虚幻。
周济泉的目光在落到那身影的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缓步至湖畔和她比肩而立。
女子深深地凝视着他道:“你来啦。”
“是啊,我来了。”周济泉简单地应了一句,便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了。
那女子似乎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一时间两人俱都陷入沉默,场中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良久那女子轻叹了一口气,她努力地不去想那些会引起争论的话题,只是抬手将自己盘起的长发缓缓放下。如瀑黑发随风飞扬,一阵幽香缓缓掠过周济泉的鼻尖。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上也有了些许陶醉的神情,由衷地赞叹道:“心琼,今夜的月色和你的长发很般配。”
说着,周济泉顺势抓起一缕头发放在手中细看。只见那发丝不似常人,乌黑中竟还隐隐透着蓝色的光泽,看起来颇为神秘。
女子一言不发,任凭他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头发。
片刻后周济泉将她的那缕头发松开,执礼道:“韩堂主,恭喜你的凝冰诀正式踏入第十重。”
听到周济泉的称呼,韩心琼便明白纵然自己不愿提及,可眼前人却不打算再回避什么了。
她理了理自己纷乱的思绪,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一些:“你在牛头岭所做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周济泉似笑非笑道:“那你怎么看?”
“大丈夫自当快意恩仇,只是……”韩心琼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需要审时度势,我这番肆意出手复仇,并非是最好时机,反而把中州和极西的两大势力都得罪了。”周济泉轻笑着看着身边女子道,“韩堂主是这样想的吧?”
馨水月微微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时不待我……”周济泉伸出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看着面前女子的一双明眸,话锋一转信誓旦旦道,“心琼,我周济泉对天发誓,那般淫恶之事绝不是我做的!”
“泉哥,我自然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韩心琼不敢与他对视,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只无限哀伤道,“自从那年你将我救下后,我便知道我这一生都不会再喜欢别人了。如果可以,我真想辞去堂主之职随你云游天下,可惜……”
她哀伤而黯然的神情落在周济泉眼中,令他一时间无比愧疚,只道:“心琼,对不起。若非因我,你一定不会如此为难。”
韩心琼轻轻摇了摇头,同时鼓足勇气偷偷去牵周济泉的手。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温暖,后者却如遭火燎般急忙将手抽了回来。
他的反应令韩心琼眼中的哀伤顿时又浓了一分,低声道:“泉哥,你的眼中就只有马清月,对我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周济泉沉默不语。
见此情景,她只觉得内心有如刀割,像个无助的小女孩般自言自语道:“我……或许我不该说这些。”
周济泉很想安慰她,但又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只能苦修闭口禅。
“我也勇敢过,今夜的月亮可以作证。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过江湖路远不必同行。”韩心琼面色惨白地转过身去,瘦削的双肩因克制情绪而不住颤抖,“请君多珍重。”
一声轻叹随风散去,化入夜色之中了无痕迹。
待她再回首时,此地已空空如也,好似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月明风暗,衣轻夜重。湖畔女子痴痴站着,身影已彻底化作了一个愁字。
风倚剑势疾如电,剑随风走灵如花。数十柄青锋施展开,中间夹杂着一抹幽蓝剑芒,宛若倾盆大雨般朝着野忠武兜头盖下来。纵然他武艺高强,这等攻势也不是等闲可以接下的,当下便背起张梨雨施展轻功疾速遁走。
虽是逃跑,他依旧不忘逞口舌之快:“你一个副堂主居然也能使用春柳堂灵器凝幽,可见韩心琼对你颇为信任。”
小玉怒视着前方不断闪躲腾挪的野忠武,手起剑落击出一道幽蓝剑气,同时道:“野忠武,你一个人自能逃脱。但带着个累赘定然跑不远,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话音方落,前方骤然亮起三道银芒,紧接着三枝天羽箭与幽蓝剑气撞在一处,强大的气浪吹得人难以睁眼,一时间二人都不得不放慢了步伐。
趁此机会,其余春柳堂弟子终于绕到前方牢牢堵住去路,不给野忠武继续逃跑的机会。
野忠武扫视四周,脸上终于有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某念春柳堂乃名门正派,故而不愿与你们争斗。但你们这般咄咄相逼,不会觉得太过分了么?”
野忠武乃忠义之人素有侠名,此番所言顿时令春柳堂弟子心生犹豫。
但小玉却不吃这一套,她既已打定主意要擒下野忠武,就绝不会半途而废,于是怒斥道:“淫贼帮凶,天下人共擒而诛之,有何脸面在此做猖猖犬吠?”
野忠武冷笑道:“淫贼?周济泉为人磊落,绝不可能做出那等卑劣之事。反倒是你们,往周大侠身上泼脏水却拿不出实际证据,岂不为天下英雄耻笑?”
他漫不经心的样子顿时让小玉大动肝火,她内力催动下手中凝幽顿时波光粼粼,她的语气中带着骇人杀意道:“早就听说你的箭术乃当世一绝,今日小女子倒要好生跟野大侠讨教讨教。”
野忠武对这个强势的女人颇为头疼,只是看这架势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打上一场了。他正要将张梨雨放在一边,斜刺里却突然传来周济泉的豪爽笑声:“何须劳烦野兄动手?既然你们要找的是我,自当由周某接下这一战。”
秋水月华锵然出鞘,化作一道银芒射向小玉,只一息间便堪堪刺到了她的面门前。
冰冷的剑锋牢牢抵住了小玉雪白的脖颈,她只觉得一阵寒意袭来,全身不禁打了个冷颤。
纵然如此,左小玉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惊慌。抬手制止了四周要上前帮忙的众春柳堂弟子,她冷笑道:“周济泉,我知道你不敢杀我,否则你就会面临中州六大门派无休止的追杀。”
周济泉全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里,眼神扫过四周一片剑林道:“你这话着实可笑,我不是已经被你们追杀了一路吗?”
小玉无言以对,丝毫不管横在自己脖间的秋水月华,猛一咬牙挥动手中的凝幽便削了过去。她身为春柳堂副堂主,凝冰诀的造诣自不用说,一套荡水剑法使出连周济泉也暗暗惊叹。
众春柳堂弟子见小玉出手,便齐齐为她呐喊助威,这声声助威倒把沉睡的张梨雨给惊醒了。
她有些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突然瞧见前方周济泉正与一女子以剑相斗,心下紧张下意识地手指发力,纤长的指甲深深刺入了野忠武的手臂。
野忠武吃痛,回头瞥见她那掩饰不住的担忧神色,顿时明白了张梨雨此时的心境。
你这花心贼,倒当真让人羡慕。他低声一笑,又将注意力转回到场中去了。
此时剑鸣声骤然停止,原本缠斗的二人迅速拉开距离。两道人影各自施展身法,不住地调整着角度,寻找着最适宜的时机。
野忠武见张梨雨依旧牢牢盯着场中,遂笑道:“小医仙不必担心,那小玉断然不是周大侠的对手。”
“先放我下来。”张梨雨红着脸声若蚊讷道,“可我看他们不是旗鼓相当么?”
野忠武将她从背上放下来,指着场中二人道:“你好好瞧瞧,这二人的下盘有何不同?”
张梨雨根本不通武艺,但常年习医的她在眼光上却比常人高出太多。经野忠武提醒,她立时便发现周济泉的步伐沉稳有力,而小玉则稍显虚浮。
“高手相争,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何况那左小玉可不仅仅是身法差了一大截,所以她三招之内必败。”野忠武说到这儿情绪有些高涨,连声道,“快看!这招便要定胜负了。”
小玉曼妙的身形蓦然腾起直上云霄,乌黑的天际突然亮起一道璀璨剑芒,朝着周济泉疾刺而下。
她这一手方才使出,春柳堂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纷纷现出疑惑的神情道:“左副堂主使出的究竟是何剑法?”
场中大多数人不曾见过,但身经百战的周济泉却一眼认出这分明就是程颖的独门剑诀九天玄光剑。相比原主,小玉使出的这一剑更加轻灵,却同时有些生涩。
周济泉心下已有定计,收敛心神闭上眼去,对着头顶袭来的凝幽便是一剑刺出。
叮!
沛然大力自凝幽之上传来,使得小玉疾速坠下的身形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心下讶然,顺着凝幽狭长的剑身望去,只见秋水月华银色的剑尖牢牢抵住了自己手中的灵器。双剑上下交击剑尖汇于一点,小玉纵然拼尽全力也不能再进半分。
她正觉恼火,周济泉却骤然出手,秋水月华霎时间刺出十几剑。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影笼罩之下,小玉回剑防守却难以抵御,肩上一凉已中了一剑。
一团血花随即散开,在众春柳堂弟子的惊叫声中,小玉的身躯重重跌落在地。
周济泉大步上前将剑压在她的咽喉处,锋利的剑身将其脖颈都割出了一线血红,他语气平静却严肃道:“左小玉左副堂主,念在你是心琼的左膀右臂,我今日不杀你。但你若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那便等着周某去取下你的首级吧。”
小玉何曾被人这般威胁过,若不是一旁的春柳堂姐妹上前将她拉住,她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誓要报这一剑之仇,于是无比怨恨道:“周济泉你等着,他日你若落到姑奶奶的手里,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济泉冷冷盯着她,又想起方才那招九天玄光剑,不禁暗暗思忖道:这女子怎会使程颖的独门剑招,莫非她和程颖乃至达摩教有什么关系不成?
他虽有了一些猜测,但念及此人对春柳堂的重要性,此时也不宜打草惊蛇,就打消了当场戳穿小玉身份的念头。
眼见副堂主落败,其余弟子自然也就没了继续争斗下去的欲望。
小玉被搀扶着缓缓退出场外,正骂骂咧咧的,不料前方突然出现一人拦住了去路:“左副堂主请留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