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陆云青恣意安定
安定城乃是一座要塞式的大城,坐落于连绵山脉之间,城前更有一条宽阔的运河。
此运河乃是当今圣上遣人开凿,贯通南北作为两方贸易流通的要道。而位于这条要道正中位置的安定城,不论是江湖消息朝廷要闻,还是各类奇珍异宝,都能够将相关信息迅速散播,通过南北货运流向全国各地。
置身于如此规模的热闹城市中,张梨雨一时间还是不太适应。
周济泉见她一副怯生生模样,遂笑道:“我也是头一次来这安定城,才知道此城的规模不逊恒安。”
张梨雨立刻轻咳一声缓解尴尬的气氛,然后指着不远处一间药铺道:“就去那里吧,我们赶紧买完药材,免得让大家久等。”
众人此番进安定城前便已分配好了采购任务,并打算在城内略作休整后,就朝附近的褐山山脉进发。野忠武和龙一负责采购干粮酒水,张梨雨和周济泉则被分配到采购药材和日常用品的任务。至于紫蝶,周济泉委实怕她的随性会惹出乱子,为求安妥索性就让她留下照顾马清月和一枝梅了。
二人朝张梨雨所指的药铺方向行去,不料忽有男子迎面走来速度甚急,紧接着其肩膀与周济泉撞于一处发出沉闷声响。
但见周济泉脸色如常,身体亦无半点摇晃;反观那人,身形竟也只是微微一滞,随即冲周济泉笑了笑:“抱歉,在下走得太急了。”
周济泉亦报之以笑,淡淡回了一句:“无妨。”
借此机会他打量了那人一番,但见其一身黑衣,腰间缀有一火红玉佩,瞧来大约二十出头。然而头发颜色和年龄却是着实不符,竟是纯正的雪白色。这般怪异的发色吸引了周围人群的目光,然而黑衣男子却浑不在意。
他只是若有深意地打量着周济泉,双眼不经意间瞥见他身旁的张梨雨,眉头随之挑了一挑:“这位姑娘当真天生丽质,不知能否告知本少侠芳名呢?”
张梨雨见此人相貌虽俊,但言语间有一股轻浮的味道,顿时对他的印象大打折扣,只是冷冷报上自己姓名。
黑衣男子似乎觉察到了她的不悦,遂识趣地快步走开。
“这人是谁?看人的目光实在讨厌。”张梨雨见黑衣男子已然走远,这才低声咕哝了几句。
周济泉伸手揉了揉撞得生疼的肩膀道:“瞧见他腰间的那块玉佩了吗?那是琼华派门人的象征——赤炎凤纹玉佩。而且就他方才那一撞的力道来看,此人也不简单。”
张梨雨略带诧异道:“你是说,他方才是故意撞你的?”
周济泉点头道:“他应当是认出我了,只是我和琼华派无甚过节,却不知他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二人谈话间,那琼华派的黑衣男子不知从何处取了一面铜锣来。只见他大摇大摆行至一方厚墙前,蓦地当街敲打一阵。但闻刺耳震鸣响彻四下,立刻吸引了附近人群的注意。
不多时,他身旁已围满了好奇的观众,只待着看个热闹。
“诸位乡亲父老,在下琼华派陆云青。今日在当街敲锣,目的是向大家揭露一个贪官的丑陋恶行。众所周知安定城的消息流通极快,倘若让此地的百姓知晓,那便等于是让全天下人都知晓了。”
说着他从一旁取出一大卷红纸,随即双臂一展,一把将之覆在墙上。
那卷红纸有两人多高,莫说贴在墙上,便是持在手中也着实困难。然而这叫做陆云青的男子举手投足间便完成覆贴,潇洒的举止令围观群众见了均拍手叫好。
红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细细一看均是青州知县田沛的各次纳贪受贿的详记。
陆云青指着背后红纸,声音遥传四下:“请诸位好好欣赏被誉为‘清正廉明父母官’的田大人的真实嘴脸,也教我朝百姓瞧瞧这些官老爷们究竟过的是何等奢华……”
陆云青犹在笑言,不防斜刺里冲出几个官兵,二话不说抽出刀来便朝他砍去:“妖言惑众,给我拿下!”
“几位官爷的火气也忒大了点,着实惊煞本少侠了。”但见陆云青不慌不忙躲过迎面一刀,随即劲喝一声双掌击地。
官兵们只觉得脚下蓦然传来一股巨力,随即被四散击飞。
周济泉见陆云青此招使得如此纯熟,不禁暗暗喝彩:好一招震地掌!
张梨雨兴致勃勃地看着热闹,忽然瞥见龙一和野忠武亦在围观人群中,忙扯了扯周济泉袖子道:“你看,师父和小鬼头也在。”
周济泉顺她所指方向瞧去,见那二人饶有兴致地围观着陆云青引发的闹剧,无奈笑道:“当真一个两个都是无聊之人。好了丫头,我们也该去采购药材了。”
“难得来到如此热闹的大城,又有这么精彩的好戏可瞧,真是可惜了……”张梨雨恋恋不舍地就要收回目光,忽见场中又现出三位黑衣男子,顿时兴奋地拉回周济泉道,“疯子你看,事情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三位突然现身的黑衣男子扫视着人仰马翻的一众官兵,眉头顿时紧锁起来。但见当先那人叹息一声,对着得意洋洋的陆云青道:“师弟,师父吩咐我们下山办事,可不是让你招惹是非的。趁官府增援未到,赶紧将这东西收了回琼山去。”
“文师兄你是了解我的,如此趣闻既已被我查到,倘若教我只烂在心里,那与杀了我有何分别?”陆云青说着身形鹤起,一个起落间便远远跃入人群深处,紧接着便有他的声音遥遥传来,“师弟我尚有要事,不得不耽误几天回派时间,就烦请文师兄帮我转达给师父了。”
其余三人见状纷纷摇头,显然对陆云青的脾性无可奈何。
他们将受伤官兵用钱财打发了,又一把撕下贴在墙上的红纸,这才埋头走远。
待围观人群散去,周济泉和张梨雨才与另外两人汇合。
张梨雨笑着轻抚龙一的脑袋道:“真巧啊,你们也在这里。说起来,方才那人当真有趣得紧呢。”
龙一对她的举止并不在意,笑道:“那人虽说有些狂妄,但的确挺有意思。”
这般说着,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先前贴在墙上的那张红纸。
此人,倒也颇有本事。龙一心道。
周济泉和张梨雨既已购置完药材,便赶往客栈等待汇合。
谁知当二人临近客栈时,忽闻前方一阵骚动传来,桌椅掀翻声与瓷碟破碎声接踵而至。
周济泉见状心直往下沉,大步迈入客栈大堂,只见满地的断裂桌椅中,紫蝶神情肃杀正缓步走向大堂的某个角落。
角落中,一彪形大汉被揍得浑身乌青,仍在瑟瑟发抖着。
他见面前这凶煞宛若修罗的紫衣女子步步逼近,极度恐惧下只得抱头哭喊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再也不敢啦!饶命啊……”
周济泉听闻旁观众人的言论,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方才紫蝶为接待外出采购的众人,孤身一人出了客房至大堂点菜。谁知那大汉瞄见她容颜冷艳,身旁又不曾携带兵器,竟上前欲要以言语调戏她。不出意外,只片刻功夫那大汉便被紫蝶一双纤手揍了个半死,连同大堂内所有客桌均被打成碎片散落满地。
周济泉只觉紫蝶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心知她已然动了杀心,忙上前攥住她手腕道:“紫蝶,别冲动!”
哪知紫蝶甫一回首,双眸中带着的浓重杀意,便是他见了亦惊得后退一步:“紫蝶,你、你……怎么了?”
待瞧清抓住自己手腕之人的相貌,紫蝶眸中的杀意迅速冰释。再度望向大汉时,眼神已变作彻骨的漠然:“滚吧。”
大汉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当即手脚并用爬出客栈,其模样之狼狈不言而喻。
周济泉见四周人群望向这里的怪异眼神,立刻拉着紫蝶到客栈内院,才松开她道:“紫蝶,你应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动怒至此,到底怎么了,能说给我听听吗?”
他问了数遍,紫蝶才略张檀口,冷冷道:“你可知距离我教祭月大典,只剩下两个月左右的时间了。”
这一下,周济泉总算明白了她的心思,只是想到张梨雨的九幽狱火之患尚未解决,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这般反应让紫蝶见了,却只冷哼一声道:“倘若不能及时赶回去,教主怪罪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耽误了大典,可不是走一趟五行宫就能解决的。”
“明白了,我会把握住赶路时间的。”周济泉缓缓点头,随即道,“一枝梅和月儿状况如何?可曾醒来吗?”
紫蝶白了他一眼,片刻后还是如实答道:“就在方才,他二人都醒了。”
周济泉得知此事,心中立刻有了决意,当即携紫蝶和张梨雨赶往二人所宿的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