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知了吸收日月精华
可是他接下来所做的一桩事,却是惊天动地的。他将知了轻轻放在身旁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自己盘膝坐了下来,然后便开始口传心授。他先教那知了如何吸取日精。
说道每日清晨太阳初升之时,不可在太阳已经升上来了才去吸,须得在太阳将出未出、天边刚刚泛出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便面朝东方,屏息凝神,将那先天真气运转周天,打开周身毛孔,去迎那第一缕日光。
那第一缕日光是最精纯的,里面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一点元阳之气,若是能吸进一丝一毫入体,便抵得旁人修炼十天半月的功力。
等到太阳渐渐升高,日光越来越烈,那精纯之气便被后来的杂气冲散了,吸了也没有多大用处。所以吸日精的关键全在一个“早”字上面,早一刻便多得一分,晚一刻便少得一分,若是等太阳升到了树梢以上再开始,那就干脆不用吸了,吸进去的不过是寻常阳气,与那日精毫不相干。
又教它如何采收月华。说道月华与日精不同,日精属阳,月华属阴,日精宜在日出时吸,月华宜在月圆时采。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月亮最圆最亮之时,便是月华最盛最浓之际。
须在子时前后,万籁俱寂、一尘不染的时候,仰面朝天,将那真气运到头顶百会穴上,开了那穴门,去承接月华从天而降。那月华落下来,看着是银白色的光,其实是一种极细极微的精气,肉眼看不见,须以神意去感应。
感应到了,便引导它顺着百会穴流入体内,沿着督脉而下,经过命门,归入丹田。如此一来,阴阳交泰,水火既济,根基便一日日深厚了。除了这两样根本功夫之外,仙人又教了它几样变化之术。
第一样是大小变化之法,能将身子变得极大或极小,大时可如鹏鸟展翅遮天蔽日,小时可如芥子隐于微末之间。
第二样是形态变化之法,能将虫身变化为禽兽之形,或为飞鸟、或为走兽,随心意而转换。第三样是隐显变化之法,能将身子隐去不令人见,也能从无到有忽然显出身来。
仙人将这些法术一一传授,讲得极细极详,每一样都反复说了三五遍,生怕这知了听不明白、记不清楚。那知了虽然不能说话,可它的性灵极高,仙人说的每一个字它都听进去了,都记在心里了,一丝一毫也没有遗漏。
仙人传授完了,又正色说道:“你要真有志气有福命的,可好好用功。一片苦修持,包你由廿年百年而至千万年与天地山川同其寿命。”说到这里,仙人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脸上那笑吟吟的神情也收敛了,换了一副极严肃极庄重的面容来。
他看着那知了,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道:
“怕只怕你一得人身,稍有寸进,就想多管闲事,瞎争体面,连你们廉价的本性都磨灭了去,那么你的本领适为你召祸之机、取辱之媒,即使活到三五百年,仍旧还归一死,死后或者还要入地狱受苦刑,也未可知。利害成败全在你本身修持如何,我也不能永远保护你也。”
这番话说得极重,不像是训诫一只虫子,倒像是师父临别时嘱咐弟子的一般。仙人的意思其实是极深远的。
他知道这知了虽然此刻是一副恭顺感恩的模样,可它骨子里头有一股不甘心、不满足的劲儿,这股劲儿用在修行上便是大好处,能驱使它刻苦用功、勇猛精进;可若是用错了地方,便会变成贪嗔痴的根苗,将来一旦得了人身、有了本事,便难免要生出许多是非来。
为什么特意说到“一得人身”呢?因为虫子毕竟还是虫子,能做的事情有限,便是有了通天的本领,旁人看见的也不过是一只奇了些的知了罢了,不会去跟它计较什么。可一旦变了人形,那就不一样了。
人世间那些名争利夺、那些尔虞我诈、那些争风吃醋、那些好勇斗狠,样样都是能让人迷失本心的陷阱。这只知了如今蹲在青石上,自然觉得“我只要能活下来便好,哪里敢有非分之想”,可将来呢?将来它活了百年千年、变了人形、有了法力,它还能记得今日这青石上的初心吗?
仙人不敢说有把握,所以要在此时把话说明白了,叫它知道修行路上不是只有“学本领”这一件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守本心”。本领越大,守本心便越难,因为本领大了,诱惑就多了,能做的事情多了,犯错误的机会也多了。
就好像一把刀,越小越钝便越安全,谁也不会怕一把小钝刀。可若是磨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那握刀的人若没有足够的定力,便很容易伤着别人,也容易伤着自己。仙人说完这番话,便静静地望着知了,看它有什么反应。
知了又把头点点,受了仙人大法。它把头点得很重、很慢,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在做一个承诺。它虽然不能开口说话,可它心里头是明白仙人这番话的份量的。
它想:“老仙说的是对的。我从前就是因为不知足才落到那般田地的,如今老仙救了我、传了我法术,我若是将来又因为不知足而闯出祸来,那岂不是辜负了老仙的一番美意?我不要做那样不知好歹的东西。”
它这一个念头虽然简单,却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来得真切。仙人见它点头,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袍袖一拂,便化作一道长虹冲天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云端里了。林子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只有那只知了蹲在青石上,仰着头望着仙人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从此以后,知了真个要好,果如仙人所言,苦修勤炼。它再不哭了。从前那种昼夜啼哭的事情,自得了仙传之后便一次也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