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小柔现形明心迹
苏小柔?周济泉在心里默念几遍,忽然笑道:“好巧啊,居然和我那白狐一样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什么,惊道:“不对!我的小柔呢?”
周济泉慌乱地摸索着胸口,却不见那只娇小白狐的身影,脸色瞬间惨白了几分。
自称苏小柔的女子见他匆匆起身,遂问道:“你去哪儿?”
他望了这自称苏小柔的女子片刻,忽而急声道:“苏姑娘,你有没有见到一只白色的狐狸?之前它分明就藏在我的怀里,我摔下来后怎么就不见了?”
看着周济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呼唤个不停,白衣女子苏小柔笑吟吟道:“狐狸什么的我才不知道呢,兴许早就摔死了吧?”
周济泉心知从那般高的地方摔下,即便狐狸的身躯远比人类轻盈,只怕也已……
苏小柔一直面带戏谑,不过当她看见面前这个男子越发失落的眼神时,终究忍不住轻拍了他一下,埋怨道:“这谁啊,真是笨死了。我说你这木瓜脑袋上面找过下面找过,左边找过右边也找过,就连身后都不曾落下,为何唯独不看眼前呢?”
“眼前?”周济泉忙伸长脖子打量苏小柔的后方,却依旧没有发现那个娇小的影子。
他正觉失望,不料一双白嫩葇荑轻扶周济泉的脸庞,让他直视着面前这张娇艳撩人的容颜。然后苏小柔在他的耳畔柔声道来,轻音酥媚直欲勾人心魄:“你的小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周济泉彻底懵了。
小柔见他愣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只能长舒一口气,似乎也对他的迟钝无可奈何。
她想了想,从身后取了一样东西轻缠在周济泉的脖子上:“怎么样?这下总该信了吧?”
那东西异常柔软,带着熟悉的温暖感觉,分明就是一条白狐的尾巴。
然而待他细细一看,这才发现这截尾巴并非独体,正赫然连在面前女子的身后!
苏小柔身后那条毛绒绒的尾巴不住地轻微摇摆着,有着十足的妖异之美。然而此情此景对周济泉而言,却无异是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霎时间,难以名状的恐惧潮水般袭来。周济泉只觉得心跳骤然加速,身躯随之颤抖个不停,紧接着手脚并用堪堪爬开,极力地与她拉开距离:“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柔见他惊骇的模样,目中有一丝痛楚掠过,片刻后却恢复如初,再度嬉笑起来:“什么什么东西呀,没礼貌。你方才还心心念念,此刻却连你的小柔都不认识了吗?难道说你一直都只是叶公好龙虚有其表而已?”
然而话音方落,周济泉蓦地直指她的鼻尖,紧接着嘶声惊道:“胡说!你、你分明是个妖、妖怪!怎么可能是我们家的小柔?”
小柔咬了咬嘴角,即便被他当作恐怖的存在看待,依旧强撑着摆出笑脸:“我是妖怪没错,但我并不会害人,而且我的确就是……”
“你是妖怪。该死的,是妖怪啊!”
这一次听出那话语中的三分恐惧七分憎恶,小柔的脸色终于煞白一片。
看着眼前这个因恐惧而惊叫连连的男子,她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咬出一丝鲜血来,蓦地起身怒道:“好,既然你这么怕我,那我立刻就滚!我会滚得远远的,永远都不在你面前出现,这下你满意了吧?”
一腔怒意倾泻而出,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那原本丰美的脸庞,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小柔瞥见周济泉依旧惊恐得瑟瑟发抖,只能咬牙朝洞口处快步赶去。在即将走出山洞时,她忽然想到什么又停下步伐,紧接着轻喝一声伸出修长的玉足对着穴壁狠踢了一脚。
一声轰鸣响起,坚硬的洞穴上方顿时落下无数碎石,将洞口整个封住。片刻后那个女子的声音自洞外传来,却已是冷漠如冰:“外面风雪正大,不想死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等天气晴了再说。”
末了只听得她冷哼一声,紧接着脚踩积雪声不住远去,片刻功夫身形便已被呼啸的风雪给淹没。
洞穴中,终于只剩下他一人了。
觉察到那个异类已经远去,周济泉的心神随之松弛下来,便觉得此刻全身气力空乏,只能急促呼吸平复心境。
洞外呼啸的风雪从未停歇,然而在他的耳中,不知何时已听不到半点了。
这世上,竟还有这般美丽的存在。犹记得琼山之巅万年窟前,他首次与白狐邂逅时,心中便有了这般念头。
之后每当夜重寒苦难以入眠之际,白狐柔软的长尾就会温柔地缠绕在脖子上,给周济泉带来点点温暖,他总会想:原来能有一份温暖常伴左右,竟是如此的幸福。
这里风雪太猛,可不能让小柔着凉了。再后来昆玉山脚风雪凛冽,那团睡在胸膛前的小东西,却分明给了他直面冰封万里的勇气。
纷杂的记忆交错不止,一切画面终于定格在了脑海中那张带着一丝哀愁的容颜上——那咬破的嘴角渗出的血丝,以及因失望而变作彻骨冷漠的双瞳。
忽然,周济泉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爬起望向洞口,望向那个异类远去的方向。
不,谁管她是不是异类!他所乞望的,分明只是那份常伴自己左右的温暖。
然后,周济泉拖着乏力的身体来到洞口前,伸手将封住洞口的一层碎石推开,随即顶着洞外的漫天大雪,不住朝四下高声呼唤:“小柔,你回来吧,快回来吧。我一点都不怕你了,真的。所以求求你,赶紧回到我身边来吧。”
风大雪急积雪及膝,他焦急地朝四下呼唤着,浑然不觉体力正飞速消耗着。不知因严寒还是疲累,直到双腿变得一片麻木,周济泉才觉察到了情势不妙,却为时已晚。
精疲力竭的他重重摔倒在地,溅起一片白茫茫的雪花,勉强挣扎了片刻,却再也无力站起。
眨眼间,周济泉的身体便被吹来的大雪给彻底掩盖了。
昏暗天地间,鹅毛大雪飘落不止。那一袭隐藏在雪地深处的纯白,目睹了他的身影被白雪淹没后,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快步来到他的身边。
小柔冷冷盯着眼前一处略微凸起的雪地,接着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轻斥了一句:“讨厌鬼,活该!”
待周济泉再度醒来时,已是深夜时分。
入眼处一堆燃烧着的干柴上昏黄的火光跃动不止,不住释放着令人惬意的温暖。他将视线再度移到一旁,便见那个白衣女子正望着火堆出神。
微黄的火光不住闪烁着,映衬着她如花的容颜。周济泉只觉得呼吸一滞,却已然瞧痴了。
他犹在凝视这唯美的景象,小柔却已觉察到了什么,直盯着火堆脸上泛起复杂的神情:“你的身体本来就差,居然还在大雪天气乱跑,是存心找死吗?”
周济泉尴尬低头,喃喃道:“我还不是急着想跟你道歉吗……”
“道歉就免了。“小柔冷哼一声,依旧不拿正眼瞧他,“说起来,对你而言我的确是个异类,你会害怕也是正常的。如果你依旧害怕,我可以现在就离开。”
话音方落,她感觉左手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顿时吃了一惊:“你……你不怕我了?”
“怕,我怎么可能不怕。“周济泉苦笑一声,握住小柔的力道却更紧了一分,“但我更明白,自从一同经历过那些苦寒的夜晚,我、我就再也舍不得你离开了。
他的眼中似有璀璨星光在闪烁:“别走了,好不好?”
这等甜言蜜语从他口中说出,小柔明显听愣了。片刻后她反应过来,却慌忙甩开他的手,继而啐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只是舍不得我那条可以当围巾用的尾巴吧?”
周济泉不置可否,只是望着她的眼神,分明又多了些什么。
小柔侧过脸去不敢看他,忽然想到什么脸上泛起诡异的笑容:“留我在身边也不是不行,但你可要做好时刻被我吃掉的觉悟。要知道人类男子的精气血肉,对我们狐族而言可是难以抗拒的美食。”
说着她转回妖艳的容颜,伸出细软红舌舔了舔嘴角,居然对着他摆出一副垂涎的模样。
“你……”周济泉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讪讪一笑。
“嘻嘻,放心吧,我暂时不会吃你。”小柔轻拍了几下他的脸颊,面带促狭道,“瞧你这么瘦骨嶙峋的,吃起来肯定也没意思。等本姑娘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那时候再大卸八块也不迟。”
她随意道出这等血腥话语,却连眼皮都不曾跳一下。
周济泉只觉得一阵恶寒,何况身体又冷,当即再凑近火堆一分。
“讨厌鬼,冷就靠近我啊。”小柔白了他一眼,见后者只是摇头,索性伸出手来主动轻拥他,身后那条柔软的尾巴,像往常一样缠上周济泉的脖子,“这样就好很多了吧?”
她的身躯异常柔软,就这么静静倚在身边,便有清幽的体香萦绕鼻端。
小柔忽又用细白的牙齿轻扣周济泉颈侧,若兰气息不时轻拂,他顿觉浑身热了数分:“我们还是离远些好,免得……”
“你喜欢这样的我吗?”那双眸中的似水柔情直欲流淌而出,就这么将他融化在其中,“如果你也喜欢我,那么我们就好好相爱吧,好不好?”
这话说得实在突兀,周济泉顿时圆瞪双眼,一时间却无言以对。
“其实不久后,我就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小柔的螓首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檀口微张向后者幽幽诉说着,“即便已经活了几千年,我也从未尝试过人间的情爱。无从得知那所谓的男欢女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所以在去那个遥远地方前,无论如何我也不想再留下遗憾。”
她的声音分外柔美,注视着周济泉的目光中还藏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你可愿意,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吗?”
洞穴外的大风呜咽不停,然而往里日听着瘆人的风雪声,此时此刻听来竟显得分外安心宁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