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风穴舍身救故人
山风袭来,夹杂着无数片干冷的雪花。周济泉仰望上空,但见云层厚重凝而不散,与高耸山巅几乎相连,瞧来只觉得分外压抑。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一片梦幻般的茫茫素白,整片昆玉山脉被飞扬的大雪笼罩。五人踩着及膝的厚厚积雪缓缓上行,传入耳际的除了寒风呼啸声和脚踩雪地的声响再无其他。
前方带头的霍然仰望漫漫山路,随即回过头来道:“再行一阵便能抵达半山腰了,我若没记错的话那里有一处风穴,终日朝外喷射着劲风,到了彼处大家千万要稳住下盘。”
周济泉一直默默运着苍烈劲驱除寒冷,听得霍然此言心头顿时一紧,又将胸口处的衣衫裹紧了几分。只见他胸口处的衣衫微微鼓起,似乎是藏着什么东西。
似是被周济泉的举动惊到,微鼓的衣衫突然一动,随即钻出一个毛绒绒的狐狸脑袋,不住朝四周打量着。
“小东西快钻回去,外头冷着呢。”周济泉见到它可爱的模样顿时笑出声来,把小柔的脑袋轻轻按回了里面,接着加快步伐跟上前面的四人。
在雪地里又艰难行了一阵,霍然忽然提醒道:“到风穴了,大家小心!”
下一刻便有强劲的寒风迎面刮来,风中夹杂的无数冰晶雪花打在脸上,周济泉只觉得如同刀割般剧痛,且风力之大几乎要将自己整个人给掀翻。
他只能咬牙沉下身体,眯着眼睛跟着霍然等人艰难迈步。耳边霍然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一次为了让众人听清楚,他竟是以内力吼出:“大家加快步伐,再前行一小段就能摆脱风穴的干扰了!”
当五人行至某处时,风穴中喷射而出的劲风声势已达最大。忽然霍然脚步顿住,随即警觉地朝四下张望。其余四人见他如此举动,顿时也跟着打量起四周来。
殷叶离蓦然惊呼一声,指着脚下道:“有埋伏!”
周济泉只觉得一阵异动从脚下传来,随即漫天积雪飞扬而起,二十多道深埋雪地的铁索猛然现出,朝着五人所在的方向飞速绊来。正值行路的关键时刻,五人猝然遭受埋伏,即便四周环境极度恶劣,也唯有摆出迎战的架势。
伴随着一声清脆鸣响,紫黑的剑气疾斩向一根袭来的铁索,居然只砍出一条细微的裂缝。霍然大惊之下连忙后退:“小心,这些铁索极其坚固极难砍断!”
其余几人闻言立刻收了硬砍的举动,纷纷运起轻功闪身躲避铁索的缠绕。武艺高强如殷叶离更是无视强大的风力,踩着一根铁索直冲埋伏者所在的位置。
一时间风穴四周厮杀声此起彼伏,激战中不少人立足不稳,顿时被强风吹得身形飘起,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琼华派五人中,其余四人面对悍然偷袭均能勉强应付。唯有周济泉本事不济,一不留神便被一根铁索绊倒。紧接着狂风吹来,他的身体被风力迅速推向某处,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丝毫不能停下。
周济泉勉强抬眼望向自己滑落的方向,只见漫天风雪直扑下方,心中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片刻后他视线大开,然而待瞧清眼前局势时,却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近在眼前的,赫然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周济泉惊骇大呼,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到空中,眼看就要坠落而下。就在此时一只纤细的手掌猛然探出,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的手腕死死拉住。
周济泉自惊恐中骤然回神抬头望向上方,只见那个粉衣女子银牙紧咬,白皙的脸庞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红:“不要怕,我这就拉你上来。”
身后暴风雪依旧肆虐,吹得她秀美的长发微显凌乱。风雪飘扬不止,高耸的山崖上,二人深深凝望着彼此。手心传来的淡淡温暖,是她不能放手的理由。
殷叶离猛提一口气,颤抖着将周济泉的身体拉上一点。不料身下积雪太滑,她一不留神反倒被周济泉带得失去了平衡,片刻后竟也朝着无底悬崖坠落。
“这一次,居然要死在一起吗?”
她深深望向下方的男子,脸上的神情恬静淡然,竟无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这样的结局,倒也不错呢。”殷叶离在风雪中低声呢喃,攥住他的手亦无半分松懈。
冰冷的雪花从眼角缓缓飘落,周济泉惊愕地望向上方的粉衣女子,只见被自己殃及的她竟展露出解脱般的笑意,一时间心有所悟。
将手心处传来的温暖紧紧握住,将她释然的笑脸牢记在心间。纵使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也要深深铭刻于灵魂深处。
然后他笑了,神情也与她一般无二。
二人已坦然赴死,不料上方又有一只手向下探来,竟将他们一并拉住。觉出下坠之势陡然停止,二人惊讶抬头,却见霍然死命抓住殷叶离的手臂。
身旁的颜宝珠望着这般情景,亦浮现出焦急的神情:“殷师姐,你怎么样?”
“叶离,你撑着点!”
霍然以一己之力承受两人的重量,背后又有强风不断,纵然他武艺高强,此时也只能勉强维持下方二人的身体不坠。他咬牙发力,额上青筋随之暴起,即便几次努力未果,也无丝毫放弃之意:“放心吧,我一定会拉你上来。”
颜宝珠瞧出情势紧急,然而一时间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只能紧锁柳眉默然不语。忽然她想到什么,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接着冲下方高声道:“两个人太过沉重,霍然师兄肯定救不上来。唉,怎么办呢!”
这一席话清晰传入其余人耳中,一时间人人色变。殷叶离的心陡然往下沉,果然片刻后她觉出周济泉已松了和她紧握的手。即便殷叶离觉察到了他的意图,第一时间加大手中的力度,依旧被后者用另一只手将她握紧的五指一点点掰开。
“不要,不要……”她绝望地连连摇头,声音里充斥了哀求,“不……啊!”
话音未落,黑衣男子便疾速下坠,身影眨眼间便被厚重风雪遮蔽,再也无法看见。
她痴痴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反应过来,紧接着发出竭斯底里的悲鸣,凄厉的嘶喊声回荡于这片素白的冰天雪地间:“啊!”
风雪呼啸从未停歇,那杜鹃啼血的呜咽声,不多时便被山风彻底遮盖。
“喂,你这家伙还要睡到什么时候,可以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透着几分烦躁。
周济泉神志尚且不清,不料突然脸颊剧痛,脑袋随之一晕,似乎是挨了一记耳光。他勉强睁开眼睛,视线随之缓缓清晰起来,才发现上方有一张极其美丽的容颜,正气鼓鼓地俯视着自己。
嗔怒的神情浮现在这张千娇百媚的容颜上,顿时平添了几分诱惑。
周济泉只觉得心跳微微加快,忙不迭地将视线移了开去。
“哎呦,看都不看我一眼,难道我就这么丑吗?”这一身白衣的女子见到他的反应,恼怒之意更甚。
周济泉忙解释道:“不、不是的。你一点都不丑,相反实在太好看了,我……”
白衣女子面带戏谑,清澈的黑瞳中蕴有一丝逗弄:“你什么?继续说呀。”
周济泉吞吞吐吐了半天,末了还是禁不住她的如丝媚眼,将视线再度移开:“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美丽的女子。”
话音方落,他便觉得自己的脸颊被一只温热的纤手轻拍了两下,白衣女子的嬉笑声随之传来:“哎,嘴巴真甜。不管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我都要多谢你的夸奖。其实我还能变得更漂亮些。不过这本体的样子,才是我最中意的。”
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回荡开来,这个女子就在自己面前肆意嬉笑着。
周济泉甚至有一种感觉,在这绝美女子的面前,任是世间再美好的物事,都难免要逊色几分。
他只觉得自惭形秽,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去看她:“敢问姑娘如何称呼,这里又是何处?”
然而半天也不闻女子回答,他诧异之下偷偷瞥了她一眼。只见后者以纤细的葇荑撑着螓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你、你在看什么?”周济泉见她神情似笑非笑,顿觉一阵心慌。
白衣女子轻笑一声丹唇轻启,妩媚的话语随之钻入他的耳畔:“你好像很怕我?”
“怕,有什么好怕……”周济泉下意识地张口欲要辩解,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女子如水般温柔的双目时,突然就没了继续说话的勇气。
他低垂下头,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这里是悬崖下的一处洞穴,还记得你之前落下悬崖了吗?便是我救了你。你说你这混蛋,自己寻死就算了,还偏偏要拖累本姑娘。”白衣女子说着身体前倾,娇美的容颜凑近周济泉,也不顾他羞得通红的脸庞,在其耳边轻声道,“至于你问我如何称呼,先告诉我你可喜欢我?”
她的声音柔软酥美,魅惑之意几欲渗入骨髓。
周济泉心乱如麻,连忙将身体偏开几分:“姑、姑娘,请自重……”
白衣女子见他如此反应,脸色顿时冷了几分:“自重?男人不都是贪恋女色的吗?还是说你方才夸我好看,也不过是在骗我。其实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十足的丑八怪?”
周济泉只觉得这女子当真不可理喻,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怒声道:“姑娘,且不说别的,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这让我如何喜欢?”
女子闻言脸上的阴沉顿时消散一空:“什么呀,原来你只是在纠结这个。那告诉你也无妨,姑娘我芳名素小柔,你叫我小柔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