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再登山偶遇医仙
翌日清晨,大雪已停。
巍峨昆玉银装素裹,红日东升映照得此地宛若仙境。但见天际阴沉尽消万里无云,蓝天白雪互相痴望,勾勒出一副壮阔的北国风光。
山脚下的某处,厚厚积雪忽然被推开一个小口,紧接着里面现出一个黑衣男子来。但见他出了洞口,眺望四周片刻笑道:“终于转晴了,再连着下几天,只怕我们便要饿死在这里了。”
洞穴中一抹纯白忽然出现,灵巧地跃上他的肩头:“要饿死也是你饿死,狐仙我即便数年不吃不喝,也是完全无碍。”
周济泉没好气道:“知道啦知道啦,你神通广大,哪里是我这肉体凡胎能比的。”
此时的小柔已重新变作了白狐的模样,但见它不住朝四周打量,接着道:“那日你从山崖上掉落,我是在最后时刻变成人形将你救起的。只是当时风雪实在太大,便是我也无法辨认方向,只能随便找了个洞穴安置你。如今风雪既已停了,再去找上山路径,应该就容易多了。”
周济泉与小柔在广阔的昆玉山脚绕了许久,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两个时辰后找到了那日上山时的狭窄山道。
小柔静静伏在周济泉的肩上,随他一起顺着山路缓缓而上,望向他的目光却是一片冷漠——昨夜自己明明表现得那么主动,这个该死的家伙却视若不见,到了后来居然还要求自己再变回狐狸外形,当时就气得她咬牙切齿。
“我到底哪里差了?这样你都无动于衷,还算个男人吗?”小柔低声咕哝。
周济泉听出她话语中的埋怨,只能无奈笑笑。
肩上这只不知活了几千年的狐狸,幻化出的人形可谓美艳绝伦。这般的妖艳美姬投怀送抱,他也能心静如水的话,说出去定会被人骂得狗血淋头指责成某方面无能。
实际情况是,他之所以坐怀不乱,只因那藏在自己身体里的奇怪家伙。
不知为何每当周济泉因情欲心旌荡漾时,脑海中便会适时浮现出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他可以肯定自己并不认识那白衣女子,可她却总能在紧要关头,将自己心中的绮念冲散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思来想去,只怕问题最终还是出在那个奇怪的家伙身上。
“该死的,你胡乱跑到别人身体里面藏着也就罢了,为何连我的私人情感都要干涉?”周济泉犹在心中咒骂,忽见上方山道也有一人拾级而上,遂高声问道,“敢问这位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前方那女子闻声翩然回首,微微打量他道:“这身黑衣……你是琼华派的人?”
女子大约二十不到,身着一件颇显英气的紫纹白衣,清秀的脸上有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风尘,如瀑长发被一根缀有紫色蔷薇花的发簪挽起。其身后负着一杆银色长枪,枪身寒光凛冽显然并非凡品。而枪头却以层层布帛包裹着,并不显露出一丝锋芒。
被她清甜的声音询问,周济泉忙收回打量的目光,点了点头道:“不错,在下琼华派周济泉。”
白衣女子闻言顿时僵在了原地,似乎陷入了巨大的忧伤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死死盯着周济泉看着。
他被那带着隐秘忧伤的灼热目光凝视着,一时间竟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只能支支吾吾道:“姑、姑娘,你怎么了?”
“哎……”白衣女子忽然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苦笑着摇了摇头,充满歉意道:“很抱歉周大侠,你和我一位故人同名同姓,我还以为……不过你们确实不太像。”
“你说是那位已故中州第一剑客吧?不奇怪,我的同门师兄弟很多人都会用他来调侃我的名字。”周济泉闻言笑道,忽又觉得如此不甚礼貌,急忙收敛了笑意。
白衣女子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视线转向上方望了一眼漫漫山路,隐隐有了一丝愁容:“我有事要到山顶去一趟,听说昆玉山上有一琼华派的哨所,也不知能否让我借宿一晚呢?””
周济泉见她神情憔悴,不禁起了爱怜之心,当即拍了拍胸脯道:“不就是借宿一晚吗?此等小事又有何难,姑娘请放心吧。”
白衣女子闻言释然一笑道:“如此,烦请带路了。”
二人顺着山路往上走,走了约摸一个时辰才堪堪抵达昆玉之巅。这过程中二人边走边聊,周济泉才得知她叫张梨雨,乃医仙传人。此番千里迢迢来到这昆玉雪山,是为了采集某种珍稀药材。其实她在数月前便动身了,原本早该抵达的,只是路途中不时遇见需要医治的伤病百姓,这才放缓行程拖延至今。
二人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抵达山顶时张梨雨呼吸如常,周济泉却早已气喘如牛,两只脚都累得微微发颤。面对她惊疑的目光,他只能苦笑道:“让你见笑了,我也忒不中用了。”
“不,这跟中不中用关系不大。”张梨雨开始以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周济泉。
越打量神情便越是凝重,她正要开口再说什么,远处有几道身影却突然现出,朝着此地飞奔而来:“周师弟,原来你还活着!”
当先一人黑衣白发,赫然是陆云青。
周济泉欣然道:“让陆师兄担心了。”
张梨雨也对陆云青展颜一笑:“陆少侠,好久不见了。”
“张姑娘,太好了,真让我碰上了。”陆云青眼前一亮,随即指着山巅某处道,“先别站在这里了,有话都到哨所再说吧。”
清茶沏开,带着一缕氤氲白雾袅袅升起。张梨雨微品一口,便觉茶水入腹后四肢百骸都有了舒适的感觉,不禁连声赞叹。
陆云青见她满意的神情,亦由衷欣喜道:“茶叶固然是上品,却远远不及这沏茶之水。此水取自褐山九龙瀑,自有一股天地灵气暗蕴其中,故以之沏茶才能有如此口感,饮之有提神醒脑之效。”
“是吗?原来是水的原因,可惜茶道我未曾涉及。“张梨雨一边转着手中的青瓷茶杯,一边低声道,“褐山九龙瀑吗?说起来,上次你也是在褐山……”
她越说声音越低,末了已说不下去了,只痴痴凝望着不断蒸腾起雾气的茶杯水面。
陆云青知其睹物思人,却只能叹息一声,将前段时间与野忠武遭遇之事简要说给她听:“野大侠告诉我周济泉的事了,你勿要太过……”
“不必多说。”张梨雨摇了摇头,冷冷打断道,“逝者已矣,我现在能做的,唯有尽全力去守护好他留下的东西。”
陆云青见她神情陡然转冷,心知再说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当即起身道:“那就请好好休息吧。这昆玉山上野兽四伏,还有邪教弟子暗中活动,你若要出门寻找雪灵芝,便叫上我一起吧。”
在即将走出房屋时,陆云青停下脚步,却头也不回道:“张姑娘,恕我多言。活着的人不能总被死人所累,你也要多考虑考虑自己。”
言罢他将门轻轻带上,给她留下一方安静的空间。
张梨雨凝视着手中的瓷杯,忽而自嘲一笑:“考虑自己吗?也许吧……”
雾气蒸腾茶水清澈,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容颜,却有几分模糊了。
中州六大门派与极西达摩教,双方势力的争斗由来已久,在势力边境均设有哨所,以便能及时觉察到对方的大规模侵略意图。琼华派设立于昆玉山巅的哨所规模宏大,至少能容纳上百人居住,这对于三年一度的昆玉之会至关重要。而且此哨所曾多次阻挠过邪教自昆玉南下,故而一直拥有举足轻重的战略地位。
哨所大堂,一身形魁梧的黑衣大汉拍了拍周济泉的肩膀,豪迈大笑道:“这位就是入门不久的周师弟吧?你的事情陆师弟都详细说给我听了,此次能死里逃生当真可喜可贺。你掉下山崖后,我们也曾多次到下方搜查,奈何范围实在太大,外面风雪又极其碍事,这才都无功而返。”
“雷师兄,眼下我们时间紧迫。周师弟既然无恙,就无需再为此事多言了吧?”颜宝珠不待雷千钧说完,便冷冷开口道。
“颜师妹所言不错。”对于颜宝珠的贸然插话,雷千钧只是笑了一笑,接着道,“五位既然是应我传书而来,应当已悉知事态了吧?这段时间来这昆玉山地的邪教频繁异动,并多次与哨所守备力量产生正面冲突,这是以往都不曾出现过的。在这里我要为你们明确三点:第一,一切以保命为先,你们乃是中州武林的新生力量,无论哪个折在这里,都将是正道的重大损失;第二,莫要荒废了自身武艺,虽说此地危机四伏,但越是艰苦的环境,对自我的提升越是助益良多;最后,抓住一切机会查出邪教贼人的真正目的。毕竟这里将会是重要的战场,倘若被敌人提前设伏,后果则不堪设想。”
其余四人尽皆点头,唯有颜宝珠嗤之以鼻道:“师兄你也太看高他们了,这些邪教贼子除了偷袭,还能别的什么本事?之前大荒之行偷袭,此次来昆玉又是偷袭,根本就是一群只配躲在暗处的小人……”
见颜宝珠几次三番与雷千钧针锋相对,霍然脸色一沉,却明智地并不多言;陆云青则是一副不出所料的神情,暗暗摇头道:“又来了。”
便是不明所以的周济泉,此时也觉察到了二人关系的紧张。他不时偷瞄着二人,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出言调解。
雷千钧淡然一笑,好似觉察不到颜宝珠的话中带刺:“达摩教能与中州争雄千年之久,其底蕴之深厚无需多说。而且据我所知,这一次来的五人中,有人是通过某些手段,才拥有出使昆玉的资格吧?”
颜宝珠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张口欲要辩解。然而雷千钧此言确实正中她的软肋,让其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末了,她只能不甘地冷哼一声,便不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