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行侠义治标治本
行程既定,众人继续品茗休息,只待阳光稍弱再行动身。
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好像还夹杂着怒骂殴打之声。又见得不少人朝着某处赶去,约摸是去凑热闹。
周济泉思忖反正暂时无事不如也去瞧瞧,交待一声后便走出客栈。朝四下一望,便瞧见前方某处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他快步上前,一路伸手拨开拥挤的人群抵达内圈,这才看清场中有一对贫民装束的父子,正被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按在地上狠揍。一旁还站着一大户人家的公子,正指着那对父子斥骂不止。
周济泉细听了一会儿那公子哥的骂辞,便明白无非是这对父子无钱还债,公子哥这才领着几个佣人上门,打算好好修理他们。
眼见那公子哥愤恨的神情,他不禁冷哼道:“又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这话才说完没一会儿,周济泉便觉得身边又有人挤来。回头一看,但见龙一、野忠武和张梨雨已拥到自己身后,他遂道:“怎么,你们也喜欢扎堆儿看热闹?”
“我说你别就呆站在这儿了,赶紧出手救人呀。”
张梨雨见那对父子被打得皮开肉绽,周济泉又全然一副隔岸观火的态度,顿时按捺不住就要上前。
谁知龙一反而一把拉住她道:“姐姐莫急,不用我们出手,自然会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
张梨雨好奇道:“你指谁?”
龙一朝人群某处努了努嘴,笑道:“这不是来了吗?”
“住手!”一声劲喝自围观人群中响起。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蓝色劲装的青年男子大步迈入场中,随即对那公子哥执礼道:“在下药王阁邵秀,这位兄台可否看在邵某的薄面上放过这对父子,之后必有答谢。”
公子哥乍闻药王阁三字,脸色顿时变了一变,显然对中州六大门派着实有所忌惮。
然而他又想到什么后,原本稍有缓和的脸色立刻重归愤恨,怒道:“不成,就算是药王阁的人,这次程某也绝对不能轻易罢手!这两个畜生,一定要教训到他们乖乖给钱为止。”
张梨雨见周济泉等人只是旁观,顿时大失所望,转而望向那名为邵秀的男子,盼望他能继续伸出援手。
邵秀见无法说服公子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遂沉声道:“得罪了。”
言罢他身形暴起,犹若一道蓝色闪电掠过场中。
下一刻,原本还在逞凶的众打手均被撂倒在地,一时间哀嚎声响成一片。
此情此景让张梨雨见了不禁暗暗叫好,忽然她瞥见一旁的周济泉见那邵秀出手反而摇头不止,似乎对其做法略有不满。她见状心中不悦,嘴上便忍不住嘀咕起来:“自己不去惩恶扬善也就罢了,怎么还好意思摇头呢?”
“姐姐你有所不知,这邵秀此次出手虽好,却是治标不治本。”
龙一说完跟周济泉耳语了几句,片刻后后者便迅速挤出人群,却不知做什么去了。
公子哥眼见邵秀出手打翻自己手下,顿时大为恼火,大吼着捏拳朝他胸膛打来。
邵秀早已瞥见他的举动,眼睛眨也不眨任凭他一拳直击在胸口,蓦然劲喝一声,汹涌内力顿时将其震退数步,那公子哥顿时感觉整条手臂都彻底麻木了。
邵秀露了这一手,围观众人立刻为之喝彩。
公子哥也明白今日怕是讨不得好了,脸色涨红间,心中亦萌生退意。
邵秀冷冷瞥了公子哥一眼,斥道:“为富不仁,自会有人替天行道。”
言罢他转向那对被殴打的父子,蹲下身去粗略查看了一下他们的伤势,又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包药粉道:“将此物融于温水中服下,约摸半日伤势自然痊愈。”
那对父子见状感恩戴德地接过,拖着脚步缓缓离去了。
张梨雨正在猜测那包药粉的成分,忽见身旁龙一大摇大摆地走入场中,顿觉不解:“事情都解决了,这小鬼如此举止,却是想做什么?”
此时那对父子虽已远去,但邵秀和公子哥依然在对峙着。
围观群众深知好戏还在后头,故而他们不但不曾散去,反而有越发聚拢之势。
值此关键时刻,龙一昂首阔步闯入场中,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龙一傲然行至公子哥面前直盯着他看,忽然冷冷一笑,随即手速极快地抽了他一记耳光。
这耳光来得委实突然,不要说公子哥没反应过来被当场打蒙,便是围观众人亦是齐齐怔住,完全不知这突然闯入的小鬼究竟是何方神圣。
公子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孩童如此羞辱,心中愤恨可想而知。只听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小畜生,你敢打我?”
说着便欲掐住龙一的脖子,不料他甫一伸手,便觉自己手肘被某物击中,顿时有一股剧烈的酥麻感传来,整条手臂短时间内彻底失去了知觉。
“程公子,你最好识相一点,我家少爷可不是你能随便动的。”满脸傲然神情的龙一身后,周济泉似铁塔一般屹立着。
他虽然面带温和的微笑,但身经百战磨练出的凌厉气势,令公子哥只瞧一眼便心中发恘,原本暴怒的情绪亦迅速冷静下来。
仗着有周济泉撑腰,龙一更是无所忌惮,当即又伸手抽了公子哥一记:“你方才管谁叫小畜生?”
他虽年少,但装腔作势却别有一套,摆出的这幅恶霸相令公子哥惊惧不已。
即便不清楚自己究竟何时得罪过这尊惹不起的菩萨,公子哥还是捂着脸,低声下气道:“小人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龙一见状点点头,似乎对公子哥的表现还算满意,继而慢条斯理道:“这才像话。话说程公子,上次那件事你都没给小爷我处置妥当,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当街逞凶?”
这话顿时把公子哥说懵了,他仔细瞧了龙一的脸半晌,也没能记起自己究竟何时与这人见过,便试探性地问道:“不知您指的,是哪一件事?”
哪知他话音方落,龙一立刻伸手赏了他第三个耳光。虽说耳光的力道不重,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二连三地被人如此羞辱,公子哥亦不太压得下心中怒火了。
龙一见公子哥额上青筋暴突,显然随时都要暴发开来,心知时候差不多了,遂装腔作势地拍了拍手。
周济泉得令立刻将手中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打开,恭敬地呈到他面前。
众人均伸长了脖子去看,继而再度哗然,只见那布袋中所装的竟是近百锭银灿灿的元宝。
龙一随手抓起数锭元宝,冷笑道:“狗一样的东西,连小爷我的事情你也敢忘?看样子不让你长长记性是不行了。”
言罢将手中银元宝尽数投掷出去,一时间砸得公子爷只敢抱头闪躲,更无一丝反抗的念头。
以元宝砸人,非腰缠万贯者莫能为也。围观群众尽皆目瞪口呆,片刻后齐齐拥上哄抢起满地的元宝来。
一时间场面大乱,而公子哥也趁着这阵混乱落荒而逃,好歹摆脱了龙一这个煞星。
龙一看事情已成,遂一拍周济泉肩膀,笑道:“周大哥,走吧。”
谁知半天也不见周济泉跟上,他回头一望,只见周济泉正立在当场和那邵秀遥遥相望,似乎都在打量着彼此。
龙一见状当即心中一沉,忖道:周大哥在中州武林可是人人喊打,看这情形,莫非这邵秀已把他认出来了?
周济泉打量了邵秀许久,缓缓露出笑意执礼道:“阁下武艺着实精湛,倘若有机会在下很想与你讨教一番。”
邵秀闻言眉头皱起,末了还是还礼道:“过奖了,不知大侠姓名?”
“在下周无波,那么后会有期。”周济泉说着再次执礼,随即转身迈步,眨眼间便去远了。
邵秀目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低声道:“这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邵秀将目光收回,落至公子哥带来的那几个佣人身上,冷冷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望他以后多行善事,莫要再似今日一般仗势欺人。倘若日后再犯,即便相隔万里之遥,邵某也必定前来此处予以惩戒。”
那几个佣人闻言连连应诺,随即撒丫子跑远了。
片刻后邵秀的身影亦消失无踪,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客栈中众人围坐在一起。
“龙一,那公子哥不是已被邵秀教训过了吗,为何你方才还要多此一举?”张梨雨见龙一正一边惬意地扇着折扇,一边与周济泉等人高谈阔论,心中着实不快,当即冷哼道,“若真打算出手助人,也该早点不是吗?”
龙一闻言一滞,随即敛容道:“梨雨姐姐,你觉得那邵秀做得如何?”
张梨雨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好。”
“当然是侠义心肠为人称颂吗?”龙一唰的一声收起折扇,举止显得分外潇洒利落,“我的好姐姐,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我敢说,今日倘若没有我那一出,姓程的公子哥定好不过三天,日后变本加厉起来,这镇上百姓可有苦头吃了。俗话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些个公子哥凭借家中权势为霸一方,岂会因区区一个路过的邵秀就真正收敛?”
张梨雨不料龙一会如此考虑,急道:“可、可这也……”
野忠武打断道:“徒儿,我觉得龙一做得很对。方才他假扮财权通天之人,在大庭广众下肆意羞辱那公子哥。本意就是将其赖以逞威的财势贬得一文不值,从而令其彻底悔悟。这般做法,比那邵秀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初入江湖的年轻一辈,时常会做这等考虑欠佳的事情,不足为奇。”周济泉亦道。
“啊,你们……”张梨雨缓缓扫视众人,见一枝梅和马清月也是一脸无奈神情,显然也赞同龙一的做法。
她张开嘴巴几次欲言,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张梨雨忽然埋下头去,让众人看不清她的脸:“其实你们说的我也能明白,我也知道你们的做法才是万全之策,可是……”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声音随之有些哽咽了:“可是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分明要做好事,却依旧要瞻前顾后再三思量呢?如果方才及时出手,那对可怜的父子能少挨多少拳脚,你们知道吗?”
这番话语虽无据理力争之意,却令巧舌如簧的龙一亦无言以对。
片刻后张梨雨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起身道:“对不起,我、我出去一下。”
言罢转身便走,须臾间已奔出客栈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