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听传说巧遇鬼影
众人沉默。
良久周济泉才将目光收回,见龙一只是皱眉不语,遂笑道:“怎么了小鬼头?方才为何不反驳你张姐姐的话,你不是自称有条三寸不烂之舌吗?”
龙一闻言不禁莞尔道:“你让我反驳什么?梨雨姐姐方才所言并无不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原本就是侠之大义。只是这世间人心多有阴暗,这才使得我们行侠仗义前,必须要思量再思量考虑再考虑。如此畏首畏尾,或许也是一种悲哀吧。”
龙一说到这儿,又自嘲道:“我们批评邵秀做事欠考虑,然而我们自己又如何呢?那邵秀尚怀一颗赤子之心,真正懂得侠之义与乐;反观我们这些所谓的老江湖,纵然深谙各种门道,却早已将最珍贵的东西给忘记了。如此看来,我们所津津乐道的那些门道,又有何意义可言呢?”
“话虽如此,这些东西现在就让她知道,未免过早了些。”野忠武说着起身,“我不太放心,还是追上去瞧瞧吧。”
言罢他快速走出客栈。
马清月目送野忠武远去,忽而喃喃自语道:“看样子野大侠他真的很喜欢梨雨妹妹,只盼她能机灵一些,早日发觉野大侠的情意,这二人确实挺般配的。”
龙一闻言瞥了一眼周济泉,随即若有深意道:“机灵一些?马姐姐此言差矣。论机灵,我们在座的有几个比得上她?”
周济泉对龙一的弦外之音心知肚明,却低垂着头不愿多言。
龙一见好就收,当即岔开话题,冲着客栈掌柜连连招手道:“掌柜的,敢问从此处北上,最近的城镇是哪里?”
掌柜见发问之人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童,不免有了轻视之意,只是敷衍道:“此去四十多里,有一安定城可供落脚。”
龙一将他眼中的那抹轻蔑尽收眼底,随手扔给他一锭银元宝,冷笑道:“此行途中有甚要处,都给小爷细细说来。”
掌柜深知钱财不宜外露,在啃过银元宝确认无假后,忙不迭将之收进袖中,立刻换上笑脸道:“说到要处,倒还真有一个。诸位倘若准备北上,定然要经过一处深山。然而那深山近日来奇事甚多,多有闹鬼传言,所以诸位最好还是多寻些人,挑正午时分共越那山。毕竟一天中午时阳气最盛,阴魂厉鬼才不敢肆意作祟。”
“又是闹鬼?”周济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一枝梅,继而问道,“可曾有人受到残害?”
掌柜点头道:“自然有的。咱们安宁镇首富程易之女,前些天便于家中无故昏迷,请遍郎中也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再请道士细看,均言乃法力高强的厉鬼所为。这程大小姐不吃不喝已近七日,倘若再过几天,只怕就真得见阎王去了。”
周济泉哂道:“这说法未免武断,或许那程大小姐只是患了某种奇病呢?鬼怪之说本就玄乎,如何能够当真?”龙一道:“周大哥,小子却不这么认为。要知道鬼神之说自古便有,既能流传至今,必有其存在的道理。故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掌柜,方才你口中那闹鬼的北方深山,可有故事由来?”
掌柜见众人均侧耳倾听,遂饶有兴致地讲述起来。
却说位于安宁镇北方的那座深山乃是葬尸之山,终年云雾缭绕,纵然正午时分亦无法散尽。其内树荫蔽日常年昏暗,着实阴森可怖。但倘若仅是如此,它倒也不至于被称作鬼山。其中缘由,还要从三十年前那山中发生的一件诡异事件说起。
三十年前当时安宁镇上有名的富豪之女,其真名早已不为人知,镇上流传下来的丽娘一称也无可靠依据。
传言丽娘与一家丁有染,两人情到浓处商议之下决定私奔。岂料竟在夜晚相会之际被发现了,二人慌不择路下逃进那座深山中。
那深山地势崎岖层林蔽日,要在茫茫深夜下搜寻他们何其困难。富豪无计可施,唯有放弃。
怎知几日后,那家丁居然在镇口被发现了!家丁被人发现时整个人完全疯癫,一旦有人接近就竭斯底里地嚎叫。
富豪见从他口中问不出自家女儿踪迹,无奈只得亲自率人上山再度搜查。搜查用时将近一天一夜,富豪终于发现了惨死的丽娘的尸体。且发现时尸体已微微腐烂,更可怖的是她的两个眼珠都被挖掉,场景十分骇人。
自那以后,那座深山中便时常有无眼女鬼的传言流出。至于那家丁,在嘶叫了几天后也毫无意外地死了。
掌柜一席话毕,众人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
马清月深吸一口气道:“冤死之人,往往因一身怨气积郁而滞留人间,不愿投胎转世。按掌柜所言,那女子的怨气恐怕已积累有三十年之久。如此悠久岁月亦无法冲淡其怨恨,想必她死去时定然极为不甘。杀她之人挖其双目,或许是畏惧她死后化身厉鬼前来索命吧。”
龙一笑道:“感情马姐姐也通晓鬼神学说?”
“倒也谈不上通晓,我也只是略懂皮毛罢了。鬼神之道艰难晦涩,常人又怎能了解其中要义呢?如你所言,鬼神之说自古便有,应当是有其存在的道理。我想不如让梨雨妹妹走一趟程府,仔细瞧瞧那程家小姐的症状。倘若能顺手救下一命,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周济泉若有所觉地目光扫去,见马清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似乎也希望他能考虑此事。
他本不愿节外生枝,但既然马清月有意,只得顺着她的意思道:“好吧,今日稍作准备,明天便动身去一趟程府吧。只是须得张姑娘同意,野兄已追她去了,却不知情况如何。”
野忠武认准方向追了一阵,四下却不见张梨雨的踪影。
他当即身形鹤起,腾至一颗巨树的树梢。正所谓登高望远,他这般登上高处,四下景物顿时都瞧得清清楚楚。
时值傍晚,四周光线略显昏暗,幸而野忠武常年使弓,练就了一副锐利的明目。他稍稍扫视四下,便发现了藏身于远处一棵树后的张梨雨,而那般鬼鬼祟祟的模样,似乎是在窥视着什么。
野忠武心中好奇,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往远处再探,只见林间一男子步履仓促,似乎急着赶路。
野忠武见状将轻功运至极致,但见鹤羽流云掠过地面,不发出半点声响,眨眼间便稳稳落至张梨雨身后。
后者反应竟极为敏锐,瞧也不瞧当即一掌拍向身后,反倒把他吓了一跳。
野忠武匆忙挥手挡住此掌,随即以手封住其口,在她耳边低声道:“徒儿,是我。”
张梨雨正奋力挣扎,甫一听闻野忠武的声音随即松了一口气。
她指了指林间那已然远去的男子背影道:“方才在城里我见他神色有异,好奇之下便一路尾随,不料他竟一头闯进了如此浓郁的树林中。”
野忠武闻言不禁笑道:“徒儿你竟有跟踪别人的嗜好?”
见张梨雨小脸羞红一片,他也见好便收:“此人孤身一人来此深山本就可疑,况且时值傍晚,那不如干脆跟过去瞧瞧。”
二人尾随男子行了好长一阵,直至深夜时分天际已完全黑暗,他才在某处墓碑前停下脚步。
只见他往四下张望了一阵,确认四周并无异样后,开始用双手挖掘起墓碑来。
张梨雨见此人如此行径,脸上顿现厌恶的神情:“这人真是恶心……”
野忠武不禁皱起眉头,忽然觉察到了什么,扫视四下道:“奇怪,盛夏季节这山中为何还有如此浓雾?”
四周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股浓雾,着实扰人视线。掘墓男子见状嘴里嘀咕了几句,随即从墓地中挖出一个布包来。解开一看,里面乃是一件染满鲜血的衣服,以及一个狰狞的无眼鬼面具。
男子迅速将染血衣服穿上,又戴上鬼面具,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面相凶恶的无眼厉鬼。
做完这些,他将布包再度掩埋进墓地。正欲迈步下山,不料一旁忽然响起女子的声音:“如此装神弄鬼,究竟所欲何为?”
男子闻言吓了一大跳,循声望去只见一白衣女子和灰衣男子自暗处缓缓现出身来。
只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数个念头,随即缓缓后退,片刻后便借着四周障目的大雾转身便跑。
谁知才跑出几步,男子便觉得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去路,整个人都被撞得飞了出去。
“你跑得了吗?”野忠武冷笑一声,俯视着挣扎爬起的男子,“老实交代扮鬼的缘由,否则有你苦头吃的。”
男子沉默不语,忽然身形一转,纵身扑向后方的张梨雨。
在他看来,面前这灰衣男子气势沉稳,想必武艺不俗;然而这白衣女子瞧来娇弱不胜,定然是手到擒来。
不料此念方生,他便见白衣女子手中银芒闪过。
下一刻,身体的几处大穴已被银针扎入,男子顿时再不能动弹半分。
野忠武虽说早已见识过张梨雨的施针手段,此时依旧禁不住赞叹一句。
张梨雨则轻舒一口气道:“我没有封他的哑穴,不过现在他已经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野忠武点头道:“做得好,这样也方便为师询问他装鬼的缘由。”
说着取下男子脸上的面具,他又细细端详了一下面具下的面容,笑道:“你姓甚名谁?瞧你生得五官端正,为何却要做这等事情?”
然而野忠武连问数遍,那男子却一直闭口不答。
他顿觉恼火道:“你以为不说话,野某就拿你没辙了吗?”
张梨雨听出野忠武不加掩饰的杀意,心头随即狠狠一跳,立刻道:“师父,你……”
“你转过身去。”野忠武知道她的脾气,索性待其依言转身后才下手折磨男子。
一时间男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张梨雨只能暗暗祈祷他莫要继续逞能,以免再遭无畏的痛苦。
“啊!我说,我说就是了!”终于男子再也禁受不了野忠武的折磨手段,慌忙服软道,“我、我是安宁镇程府的家丁郝雨,因往日里时常受老爷辱骂,故而心中愤愤不平,这才决定扮鬼吓吓他们。”
张梨雨见他开口坦白顿时松了口气:“好了,师父你先放了他吧。”
“慢着!”野忠武双目如炬直视着郝雨的脸庞,蓦然厉声斥道,“倘若仅因这等小打小闹,你岂会支撑这么久才说实话?当野某是三岁小孩吗?”
见郝雨作势欲要狡辩,野忠武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敢撒谎,信不信野某立刻把你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