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假道士自荐程府
翌日,程府大门前。
龙一仰望面前的朱红大门,再回望身后,无奈地摇头道:“我说诸位哥哥姐姐们,只不过来演场装神弄鬼的小戏,又何须这么多人?”
“你说呢?自然是想来一睹龙仙道的过人风采呀。“张梨雨俏皮笑道,“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给这小子整件道袍?”
龙一闻言不禁莞尔:“是啊,或许还应该加上柄桃木剑,如此才更有看头。”
周济泉见状神情平淡,不似二人这般爱开玩笑:“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光顾着耍嘴皮子。龙一,既然答应了郝雨帮忙,我们就尽量要将此事办妥。我们随你一起,必要时也能助你一臂之力不是吗?”
野忠武点头道:“何况野某也会几套所谓的道法,一定能给龙一的这场戏锦上添花。”
随行而来的众人中,未见一枝梅、马清月和紫蝶三人。龙一心知紫蝶对身外之事基本漠不关心,故而不见她踪影也属正常;马清月原本打算一同前来,然而临行之际一枝梅寒毒又有发作的势头,她不得不留在客栈照顾。
龙一见身后三人多少有些跃跃欲试,无奈摇头道:“也只有无聊之人,才会兴致勃勃地去招摇撞骗。罢了,开始吧。”
他上前捏起门环轻敲片刻,只见大门微启,露出家丁装束男子的半边身子。
那家丁见敲门的不过是个不及弱冠的孩童,立刻不耐烦地驱赶道:“哪里来的小鬼,去去去!”
说着就要合上大门,不料周济泉大手及时伸来,一把便将大门彻底推开:“这位可是道法通玄的龙仙道,你竟敢拒之门外?”
程府家丁白了周济泉一眼:“你蒙谁呢?他若是仙道,老子便是玉皇大帝了。赶紧滚,否则棍棒伺候了。”
周济泉见这家丁言辞无礼,脸上虽无变化,心中却隐隐生出怒意。
张梨雨知他心情,忙上前转移话题道:“这位大哥,请问你近日来是否四肢微酸,多梦盗汗,食欲不振,且伴有轻微耳鸣呢?”
家丁闻言转了一转眼珠,活动活动手脚,眉头随之微微皱起:“这位姑娘说的不错。”
张梨雨继续道:“那就没错了,大哥你之所以会这般,是因为……师父,徒儿愚笨忘记啦,是因为什么来着?”
她说着转向龙一微微眨眼。后者立刻反应过来,当即在心中赞叹她的机灵,并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淡世外高人的架势:“就你这脑子,能做成什么事?听好了,这位小兄弟家的风水略有异变,这才不慎冲撞了瘟星。长久下去只怕祸患不浅,唯有速速将家中布局还原方能补救。”
程府家丁冷笑起来:“这姑娘叫你师父,你才多大一点儿?再说了,我家最近能有啥变动,还冲撞瘟星,鬼才相信!”
龙一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就走:“罢了罢了,老道我偶然路过此地。眼见这程府中鬼气浓重,本想一尽修道者的本分,不想竟连大门也进不得。徒儿们走吧,还杵在那里碍眼吗?”
“师父,你不除鬼啦?”张梨雨作势欲追,忽然回头冷冷瞥了一眼程府家丁道,“我们的师父修为高深,之前一直在终南山修炼,早已练至返老还童的境界。既然大哥你看低我们,那我们走便是。只是这府中鬼气一日不除,这程府上下迟早也要……哼,你自求多福吧!”
此言说得程府家丁顿时背脊发凉,这些时日来府中闹鬼一事无人不知,程府上下心中忐忑自不必说。更有甚者早已卷铺盖走人,以免被那厉鬼祸及。不说别人,便是他自己也仅仅因为府中佣金颇丰,这才硬着胆气留下。
听闻张梨雨撂下此言,家丁立刻在心中权衡起来,片刻后打开大门道:“抱歉抱歉,小人方才多有得罪。既是来除、除鬼,诸位还请快进来!”
四人随着程府家丁在宽阔的府邸里走了一阵,终于来到程府大堂。
那家丁一路询问龙一恢复风水之法,龙一亦是不吝言辞,各种套路都添油加醋地用上,直忽悠得他晕头转向。末了,他已改之前傲慢的态度,反而对眼前这孩童钦佩之至。
既已抵达大堂,那家丁朝上位处的华服老者恭敬执礼道:“老爷,这四位乃是道法高深的能人。小的先行告退。”
言罢便快步退了出去。
大堂上的华服老者正与一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聊得尽兴,见四人进了大堂,顿时打量起这群男女来。
片刻后,华服老者起身朝四人执礼道:“委实抱歉,除鬼之事程某已全权委托莫大仙。不过绝不会让诸位白跑一趟,程某这就吩咐佣人准备上好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程府主何必如此礼待这四人?”被程府主恭称为莫大仙的道袍男子冷冷一瞥周济泉等人,神情颇为倨傲,“一看便是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丢尽我修道之人的脸面。竟还有乳臭未干的小鬼头,你们也配谈论道法吗?”
莫大仙这话说得颇为刺耳,周济泉等人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张梨雨更是怒指他道:“你说我们招摇撞骗,敢问你又有何真才实学,何不现在就亮出来瞧瞧?”
“姑娘,万万不可对莫大仙无礼。”程府主唯恐莫大仙动怒,忙赔笑道,“大仙切莫与我等凡夫俗子一般见识,这四人程某定会安排好,绝不会扰了大仙除鬼,还请您先进后堂休息。”
莫大仙得了这么大的台阶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立刻昂首阔步进入后堂,浑然不将其余人等放在眼中。
张梨雨见他如此倨傲的神情委实气愤,但念及自己一行尚有要事,不得已只能按捺下心中怒火。
“四位高人请坐。”程府主猜到周济泉等人定然心中忿忿,当即极尽礼数安抚,“四位光临寒舍,着实令此地蓬荜生辉。”
周济泉等人纷纷还礼:“程府主客气。”
程府主见面前四人中,三位男子的脸色还算正常,唯有那白衣女子板着脸孔瞧也不瞧自己,当下笑着再次赔礼道:“尚未做自我介绍,在下程易,方才言辞间对诸位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周济泉道:“程府主,我们四人偶然经过贵府,但见府内鬼气冲天。又听闻令嫒染上离奇症状昏睡许久,便猜测乃是厉鬼所为。故而前来打扰,看看是否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程易闻言脸色随之黯淡,但闻他叹息一声,沉声道:“说起来此事倒也蹊跷。我程府往日并不曾闹鬼,但自从小女昏睡不醒后,频频有人瞧见一浑身浴血的无眼厉鬼于夜半时分游弋各处,便是老夫亦亲眼目睹过其凶恶模样。想我程家未曾做过缺德事,俱都安分守己,怎会惹得厉鬼纠缠不休呢?”
张梨雨心道:棒打鸳鸯,还不算缺德事吗?
她随即冷冷道:“敢问程府主,您如何肯定那莫大仙就一定能摆平府中厉鬼呢?”
程易道:“老夫并非妄言,莫大仙他确有神通,方才已演示过剑劈小鬼和化鬼成血两样绝技了。”
“剑劈小鬼,化鬼成血?”野忠武只觉得好笑,“不知程府主能否详细描述下,那位莫大仙方才到底是如何施为的?”
程易稍作回想,将方才莫大仙的举止详细说给了四人听。虽说他所描述的内容听起来太过玄乎,但观其眼神并不似作假,如此看来那莫大仙也的确有些本事。
野忠武听完程府主所言,立刻笑道:“莫大仙的确本领不俗,不知大仙打算何时除鬼?我等也想旁观,权当学学经验了。”
本领不俗?到底是除妖驱鬼的本领,还是其他本事,野忠武虽没有明说,但同行四人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程易见事情已经缓和,笑道:“再过两个时辰,莫大仙便能完全准备好了。还请诸位稍作休息,程某这就吩咐下人们送些菜肴酒水来。”
言罢他就要起身,忽见后堂一人缓缓走出:“爹,这是孩儿今日追回的债款,请您过目。”
程易接过那人手中字据,却瞧也不瞧道:“没看到我这边还有贵客要招待吗?此事稍后再议。”
那人应诺一声,继而目光扫向大堂。扫过堂中四人的面孔后,他的视线蓦然落在龙一身上,惊道:“是你?”
“我当是谁,这不是程公子吗?”龙一笑着一摊折扇,言辞毫无忌讳,“您何必如此看着小子,倒好似见到了恶鬼一般?”
张梨雨亦笑道:“程公子,不知您脸上的伤养得如何了?”
原来,这程公子便是昨日在镇上唆使手下家丁殴打百姓追债,却被龙一狠狠教训了一通的那位公子哥。
程公子听闻二人言语,脸上顿时变作猪肝色——其实昨日他狼狈逃回家后,稍稍回想便明白过来龙一只不过是唬了自己。只是当时自己方寸大乱,并未来得及想通这一关节。
此时那个胆敢当众羞辱自己的小鬼头就在眼前,如何不叫他愤恨难当?
程易眼见气氛不对,立刻压低声音道:“志儿,你们认识?”
程志并不愿将昨日那丢人之事当众告诉他爹,当即强压下心中怒火道:“爹,后堂来说。”
程氏父子当即齐齐进入后堂,仅余下周济泉等人枯坐当场。
半炷香后,但见一排程府佣人们端上菜肴酒水,摆了一桌宴席在大堂。四人边吃边聊,低声商议着接下来行事的各个要点。
待用餐毕,程氏父子才从后堂出来,只是神情又各不相同,大约程志已将昨日之事尽数告知其父了。
四人均站起身来,看看程易到底会是个什么说法。
“诸位,昨日之事犬子已向程某如实交代了。”程易脸色一片铁青,忽然低斥道,“孽子,还不快向诸位道歉?”
程志原本低头跟在他爹身后,闻言顿时抬起头来,神情显得极为尴尬:“爹……”
然而见程易怒目圆睁,他立刻识趣地朝四人不甘不愿地执礼道:“昨日之事全是程志之错,这里向诸位赔不是了。”
周济泉等人不料程易竟如此开明,即便儿子被人欺负也能明辨是非并无护短之心,均是惊讶不已。
只是这程府家教如此严明,程志又为何会做出那般与地霸泼皮无异之事呢?
见程志已然致歉,程易脸上怒容稍缓:“我程家家风甚严,祖上流传至今的重要教条便是不得欺压他人。家中每年若有余粮,也都会赠送部分给镇上穷苦人家。如今这畜生为了追债竟带人当街殴打他人,我程家这么些年来积的阴德,都要被这兔崽子给败完了!”
程志被他爹骂得连头都不敢稍抬,这幅狗血淋头的模样被周济泉等人瞧在眼里,着实觉得滑稽。
不料程易脸上怒容转瞬即逝,蓦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为人父母,子女被人欺负自然不可能熟视无睹。只要四位答应一个条件,程某自然既往不咎,如何?”
见他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四人当即心往下沉:“程府主但说无妨。”
程易老奸巨猾地笑了笑:“程某并非信不过莫大仙,但凡事还需有两手准备。倘若他除鬼失败,那便只能请诸位无酬出手一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