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真骗子落荒而逃
两个时辰后,程府后院。
青烟缭绕的香案前,莫大仙手持桃木剑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忽闻他大喝一声,剑尖立刻直指某处:“阴魂厉鬼,散!”
紧接着莫大仙演练起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招式极尽花哨,乍看之下还真有几分道家正宗的味道,教周济泉等人在一旁也着实瞧得尽兴。
莫大仙耍完剑招后,顺手抓起香案上的一串符纸,继而甩臂一挥。但见漫天符纸飘扬落下,他口中又连声低念,随即清晰有力地喝道:“浩然正气,玄宗道法;斩鬼除魔,浩荡四海。破!”
在“破”字响起的瞬间,莫大仙手中木剑猛地刺向缓缓飘落的符纸中。先后疾刺六剑,六剑后便有六张符纸被整齐地钉在剑身上。而原本淡黄色的符纸,竟也瞬间变作血红色。
与此同时,场中更有数道尖锐叫声骤然响起,着实吓了众人一跳。
莫大仙露出这一手,顿时将在场大多数人都震慑住了,却逃不出周济泉和野忠武的法眼。
周济泉低声道:“野兄,这道士本事不错,咱们再不出手恐怕事情有变。”
野忠武盯着莫大仙冷笑道:“这就点三脚猫的本事,也敢在老子面前卖弄?且瞧我如何拆穿他。”
言罢他立刻附耳张梨雨和龙一,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程易见莫大仙缓缓收势,遂上前道:“莫大仙当真好本事,不知这厉鬼可曾除净?”
莫大仙得意道:“请放心,本山人出马自然手到擒来。还望程府主速速支付说好的酬金,我尚有要事在身不可久留……小鬼,你做什么?”
他瞥见龙一不知何时来到香案前,此刻正提着自己先前所执的木剑细细端详,脸色顿时微变:“还不放手?本山人的仙器倘若被你污浊了又该如何是好?”
说着他上前欲要夺回桃木剑,忽见眼前白影闪过,竟是周济泉正拦在他面前。
“大仙太过谦虚了,您修为高深莫测,又怎会畏惧我等凡人的区区浊气呢?”周济泉带着笑意口中也颇为客气,脚下却不曾挪动半分,让莫大仙一时半会儿摆脱不得。
趁这时间,龙一已检查完木剑的玄机,忽而失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言罢以木剑剑尖微微触碰地上的符纸,霎时间一地符纸尽数变作血红色。
龙一见状故作震惊的神情,高声道:“怎么会这样?难不成小子我也有斩鬼的异能了?”
莫大仙闻言眼角微微抽搐,若非周济泉一直拦在身前,他早就冲将过去把龙一狠揍一顿了。
见程府主瞧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惊疑,莫大仙脑筋疾转,忙掩饰道:“这是因贫道的仙力凝于剑身尚未散去,一炷香后自然再无斩鬼之能。”
“可您方才不是说厉鬼已被您除尽了吗?为何小子这一手下去,还有这么多呢?”龙一笑容不变,眼神却迅速变冷,“还是说,这所谓的仙器道法,真面目也不过是加了点料的骗人套路?”
莫大仙双眼圆瞪,这一次任凭他绞尽脑汁,也着实想不出半句辩词了。
值此时刻,斜刺里一道银芒突现掠过他腰际,随即便有一个金灿灿的铃铛滚落在地。那铃铛甫一落地,其中便传出刺耳的尖叫声。仔细一听,分明与方才斩鬼之际那所谓的厉鬼惨叫毫无差别。
“谁人敢擅动本山人的摄妖铃?”莫大仙惊怒交加,涨红着脸伸手就要去拾铃铛。
岂料周济泉早抢先一步将之夺在手中,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铃铛一分为二。
“原来所谓的摄妖铃,不过装了只会发出怪叫的虫子。莫大仙,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周济泉淡淡一瞥躺在手中的黑色小虫,然后将其送到程易面前。
程易老脸早已气得通红,指着莫大仙的鼻子,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
眼看程易气怒之下连话也说不出了,莫大仙贼眼一转,突然瞅准一个空档撒腿便跑。
周济泉见状并不阻拦,直到他奔出视线外,这才高声道:“不好了,这骗子跑了!”
程易方才怒极攻心,险些当场昏厥过去。此时心境稍有平复,立刻咬牙切齿道:“都给我追,追回这骗子重重有赏!”
家丁们闻言立刻抄起棍棒,呐喊着奋起直追。
然而就在家丁们追出门外之际,一程府婢女忽然跌跌撞撞闯入场中,朝程易大哭道:“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小姐她……她居然断气了!”
“什么!”程府上下齐齐傻眼,程易更是呆滞半晌,才嘶声大吼道,“怎么可能?婉儿她方才不是还好端端的吗?”
婢女边哭边摇头道:“奴婢不知道,方才大家都在看那贼道做法,谁知道小姐怎么就突然断气了,呜……”
周济泉与野忠武眼见程府被这两件突发的事件闹成一锅粥,又见一旁张梨雨冲这里微微点头,便明白事情已成功一半。如今要做的,便是顺水推舟了。
程府内堂,程易颤抖着手轻抚床上女子的脸庞,脸上老泪纵横。程氏更是扑倒在女儿身上嚎啕大哭,一旁家丁佣人们更是无不显露出悲哀的神情。
这般的凄凉情景被张梨雨瞧见,心中顿时堵得慌:“我们这般,真的做对了吗?”
忽然她觉出腰间有异,回头一看却见龙一正直直地望着自己。那双亮若星辰的双目,似乎能轻易洞悉自己的所有心思。
龙一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张梨雨的肩膀,随即上前道:“程府主,贫道大约知晓令嫒的死因。”
程易立刻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却依旧哽咽:“婉儿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道长示下。”
龙一款款道来,言语间毫无生涩之处:“鬼神之说,自古便有。这世间既有鬼魂,那便有降鬼之士。然而真正的得道高人并非见鬼就收,毕竟冤魂厉鬼大多都有执念。这些执念极难消散,倘若降鬼之士肆意除鬼,必定会造成执念滞留人间,稍有不慎便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偏偏就有些欺世盗名之徒,学了点皮毛便到处招惹是非。倘若他撞见的是些无能小鬼倒也无妨,只因小鬼大多无甚怨气,并不能做出什么害人之举;但倘若不慎触犯了执念极强的冤魂厉鬼,惹得其怨气爆发,便会对无辜之人肆意残害,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程易闻言又惊又怒:“你是说……方才那骗子道术低微,不仅没能将厉鬼除掉,反而还刺激了它,这才对婉儿下了毒手?”
龙一叹道:“鬼神之道禁忌颇多,程府主您本就应该慎重对之。”
他所言不无道理,何况程易此刻悲痛欲绝,更无闲心去琢磨其所言是否有异。
后者此时无心顾及其他,唯有跪倒在地嘶声痛哭:“婉儿,爹的婉儿啊!都怪爹听信了那贼道妖言,这才害得你命丧黄泉。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张梨雨眼见程氏夫妻几次哭得昏厥过去,心情亦是越发沉郁,忽闻周济泉在耳边道:“张姑娘,想要回报,首先需懂得付出。这不仅是江湖之道,更是世间亘古不变的真理。程婉和郝雨既然做出决定选择了爱情,那么就不得不付出同等的代价。我们既然决定帮助他们,到这里就更不能打退堂鼓了,明白吗?”
龙一深吸一口气,上前道:“程府主节哀。令嫒的尸身虽在此,魂魄却已游离体外,只能被厉鬼迫害而寻不着投胎之途。何况她因惊惧而死,胸腔中尚有一丝邪气,倘若不及时将之驱散,只怕投胎后也非痴既呆。能否让贫道试上一试,或许能驱散那丝邪气,也算是一尽我们修道者的本分?”
他连问了几遍,程易才无力点头道:“罢了罢了,倘若能让婉儿来生好过一些,程某便是倾家荡产亦在所不惜,就请仙道放手一试吧。”
龙一既已获得程易的首肯,遂行至程婉身旁道:“梨雨姐姐,来帮把手。”
张梨雨正陷入沉思,被周济泉轻推一下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也走上前去。
龙一确定张梨雨已准备妥当,当即清喝一声,嘴里念叨起难明的咒文,继而作势连点程婉身上几处穴位。
张梨雨则将手中银针暗暗施加在她手臂的穴位上,但见针灸之下,程婉胸腔中积累的一股酣眠丸的药气自她口中散溢而出。
如此在程府上下眼中,便是龙一施展道法点穴后,才有一股浅白雾气缓缓飘出程婉的体外。醇厚的药气四散开来,一时间弥漫满屋。
“行了,邪气已然散去。“龙一抹了抹额头,露出疲惫的神情,“但贵府之中鬼气委实浓重,倘若不将令嫒尸体及时安葬,只怕她的魂魄会受其他鬼魂欺侮。何况时值盛夏,尸身着实不宜久置。”
程易方才亲眼见到龙一的手段,此时对他已是拜服,忙道:“敢问仙道应当几日后下葬?程某对这个女儿着实宠溺,实在想再多陪她些时日。唉,早知仙道法力无边,程某万万不会请那贼人办事。”
龙一摇头道:“程府主高看贫道了。贵府鬼气委实太重,便是我也不能对付。还望你们日后继续多行善事,天长日久后这些冤魂厉鬼自会离去。至于这下葬之日,贫道以为最好不要超过三天。今日,贫道便和众徒儿一起留在府上制一驱魔法阵,暂且压制下此地的不祥之气吧。”
程易痴痴凝望着女儿的脸庞,半晌才缓缓点头,声音虚浮而又无力:“明白了,三日后……下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