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天道因果循环报
“马寒星……”马清月反复念叨这三个字,随即点点头道,“爹,我想我已经见过姐姐了。”
话音方落,身后便有男子的声音冷冷传来,马氏父女顿时为之吃惊:“那女子现名柳紫蝶,正是达摩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主。”
静静躺于床榻上的周济泉,不知何时已起床来到马氏父女的身后。他淡然凝视着马宏毅苍白的面孔,神情平静得瞧不出一丝内心的想法。
马清月抿着嘴唇,站起来拦在二人中间:“你不要再冲动了,我爹他已经、已经……”
“月儿,他不会杀我的。”马宏毅倒是比马清月平静许多,他示意后者退到一旁,随即目光与那个男子对视,“你当真见过星儿?”
周济泉点头道:“不错,便是马清月也见过她。她们二人容貌一般无二,只是性子却天差地别。正如那达摩教主所言,她早已不是你的女儿,不过是个忠于他的杀手罢了。”
听闻周济泉此言,马宏毅沉默许久,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以手掌捂住口鼻,努力控制涌上喉头的血气。待气息归于平稳时,手掌上竟已满是鲜血。
此情此景落入眼中,周济泉自然明白眼前这个武林盟会的盟主,这个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马家之主,只怕所剩的时间已不多了。
“你说的对,她早已不是我的女儿了。哪怕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对于一个从未关心过她的名义上的父亲,只怕也不会有一丁点的感情吧?既然如此,她便是知晓了,又能有什么意义呢?”马宏毅说着脸上的灰败再浓一分,“周济泉,你我虽是仇家,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马某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却不知你……能否替我办到?”
没有丝毫迟疑,周济泉点头道:“你说吧。”
马宏毅示意马清月过来,接着两只手分别牵起她和周济泉,让这两位年轻人的手掌紧紧贴于一处,同时道:“周济泉,马某这个女儿自小娇蛮任性颇难管束,但心地却极为善良。马某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衷心地恳求你能照顾她一生一世。”
还不待二人表态,马宏毅想到什么又转视马清月道:“周济泉他一定能给你幸福。答应爹,绝对不要让马周两家的仇怨,让你心底对他产生任何隔阂。如果你还是耿耿于怀,无法真心与他相处,爹便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明白了吗?”
言罢,他握紧女儿手掌的力度又加大了一分。
马清月早已泣不成声,艰难地点点头,勉强答应了父亲的嘱托。
“我死后尸身交给周济泉他们,鞭挞也好、曝晒也罢全由他们做主,你不得出面阻止,更不能因此仇视他们。”马宏毅说完这话再度瘫倒于床,双眼直直望着上空,低声喃喃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即为天道。”
“中州武林,想必会有一场大乱吧,若是被邪教乘虚而入……”他的双眼渐趋无神,自言自语般说着,“月儿,为父知晓你素来就有主见,自身才能亦是不俗,原本将这武林盟主之位传给你再合适不过,可是来不及了。唉……”
马清月悲泣道:“爹,你不要走!女儿、女儿能力低微,没有爹在身边,根本什么都办不成。”
马宏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努力从喉咙中挤出声来:“这世间有很多事情,并非仅靠自己的意志能够决定。有朝一日当你不再逃避,而是选择勇敢面对,到了那时……”
“到那时,你就能明白自己真正肩负的,到底是什么了。”年迈的老者在床榻上吃力地呼吸着,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嘶哑,“我不该被仇恨迷失了心志,给那么多无辜的人带来灾难,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他们没有一个人会宽恕我,没有一个……”
“没有一个?那可不见得。”紧闭着的门扉突然被推开,随即两道人影大步迈了进来。
当先一人面容苍老须发皆白,周济泉见了他满是愕然道:“王攀?”
正是毒神王攀。
王攀朝周济泉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快步来到马宏毅榻前:“马盟主,你仔细瞧瞧,瞧瞧这人是谁?”说着将身后那人推到马宏毅面前。
那人一身蓑衣斗笠,其上还有厚厚积雪。
马宏毅吃力张眼,凝望这人一阵后,灰暗无光的眼神逐渐亮起了些微的神采:“你、你是……?”
那人也不卖关子,当即除掉蓑衣斗笠,露出真实的面容:“兄弟,是我。”
“易山!”马宏毅双眼睁得滚圆,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后已是泪流满面。
他颤抖着伸出手来,探向那人的脸庞:“是你?真的是你?”
周易山接过他递过来的颤抖的手掌,将其温在自己手心,尽管口齿不甚清楚,依旧努力让他听得真切:“兄弟是我,真的是我,我没有死。”
感受到掌心那份真切的温暖,马宏毅呆了一阵,片刻后嚎啕大哭起来,丝毫不顾自己武林盟主的形象:“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一切!我该死,我该死啊……”
周易山抓紧他的手掌,声音也颤抖了几分:“正如你所言,你曾毁了我的一切。可事到如今,我再如何怨恨你又有何用?所以我选择原谅你,我原谅你了,不要再自责了,你安心去吧。”
说着说着周易山也热泪盈眶了。
两个年近五十的老者,当着众人的面就这么相对痛哭起来。而那被周易山紧紧握着的手掌,不知何时已彻底失去了力量,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爹!”马清月悲鸣一声,扑在她爹的身体上放声痛哭起来。
她的身后,周济泉深深凝望着床榻上老者的面庞,不禁心生感触——那是一张悔恨不再的安详睡容,双目自然而然闭上,嘴角也挂着一分满足的笑意,并无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目睹这与自己有着血海深仇之人的辞世,周济泉的心绪一时间复杂难明。然而马宏毅临死前的话语句句回荡于耳畔,使得堵在他心间十多年的积怨迅速消失,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罢了罢了,江湖仇杀世间恩怨,在生死之力面前终究显得可笑。百年后,现世之人都将归于尘土。既然彼此的生命都将迈向终结,无非是时间早晚的区别,那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这般想着,他朝床榻上的老者恭敬致礼,轻声道:“周某今次向你致礼,并非因为你位居武林盟会之主的高位。只因你纵然恶贯满盈,却依旧是一个伟大的父亲。”
屋内回荡的,除了马清月的抽泣,再无其他声响。
屋外。
“冷死了。”龙一朝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随即回望紧闭的门扉,“方才闯进屋里的到底是何许人也,你们倒是说说,都别装聋作哑。”
说话间,他还不时跳上一跳,活动活动几乎被冻僵的身体。
野忠武见状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道:“臭小子,张丫头和彩云两个女孩子家还没说冷呢,你在那瞎嚷嚷什么?”
龙一嘟哝道:“说不定女人天生比男人更耐寒呢,是不是啊梨雨姐姐?”
他连唤数声都没有回应,遂诧异转头。只见二女此刻一个神情肃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要紧事情;另一个则一副痴呆模样,正傻傻抬头欣赏着雪景。
若说彩云患了失心症不会回话也就罢了,张梨雨却极少陷入这般沉思,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
野忠武隐隐觉出一丝不安,遂上前拍了拍张梨雨的肩膀,顿时吓了她一跳:“好徒儿,怎么了?”
她见野忠武和龙一都朝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慌忙解释道:“我只是在想马清月体内那道戾气,究竟该如何驱除。”
野忠武有些惊讶道:“那戾气竟如此棘手吗?我一直以为你之所以无法救治马宏毅,是因为短时间内寻不到必须的药材。”
张梨雨摇头道:“可没这么简单。这戾气伤人,迥异于平常的内外伤势。平常的内外伤势,无非是脉络、内脏或筋骨、皮肤的损伤,凭凡间药物就可治疗。但戾气本就无形无质,损害人体的方式自然大相庭径,非天材地宝辅以特定手法不可治愈。”
她说到这里,神情立刻变得一片复杂,犹豫片刻才低声道:“若我所料不差,唯有九转还魂丹可以治愈。但此丹药……”
“此丹药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