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苍生录:泉白剑寒

第271章 撤骑兵狂人退却

  不过几息时间,便有一匹墨黑神骏从关口疾奔而出,周济泉一身飘逸的白衣眨眼间没入夜色不复得见。

  玉闸关上所有人紧盯着北面山林,均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卫子锦军令已达,派遣出的骑兵们开始井然有序地往关内回撤,同时关内一万步兵也已面朝山林布防完毕。值此关键时刻,林中忽有银芒冲天而起,毫光顿时映亮了半边天际!

  “该死!”龙一不由暗骂一声,狠狠锤了一记坚硬的城头,“果然有鬼。”

  一万步兵摆出防御阵型,面朝山林严阵以待,将士们甫一见林中银芒刺眼,均是心往下沉。无数好似野兽的嘶吼声从林中传来,紧接着满眼人影如潮水般迎面涌来,直接朝着步兵后的骑兵冲杀过去。

  “第一阵,顶盾。”

  随着军令下达,面对袭来的汹涌人群,一万步兵齐刷刷顶盾在前,将厚重的盾牌深深嵌在地下,动作整齐得仿佛只有一人。下一刻无数嘶吼着的人影冲杀上来,尽管前方满眼都是坚固铁盾反射出的寒光,他们依旧毫不畏惧地扑杀上前,面对一万全副武装的步兵,开始用手抓用牙咬,仿佛一只只猎豹般咆哮着,一时间吼叫声不绝于耳。

  “真的是狂人,真的有这么多狂人。”

  尖锐的利爪划过盾牌,发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尖声。那一张张流淌着腥臭涎水的大嘴不住啃着铁盾与铠甲,甚至能咬出一连串的火星。

  面对这般疯狂的攻势,步兵们不由感到胆战心惊,微微慌乱之际阵型顿时被撕开了一个小口。数个狂人趁机鱼贯而入,开始大肆杀戮。

  狂人力量强大利爪坚硬锋利,兼有满口媲美精钢的锐齿,所到处顿时血光四溅惨叫连连。他们枯瘦的脸庞尽显狰狞,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每每一爪下去,爪痕竟深可见骨。在他们手中,普通士兵甚至活不过一息时间。

  眼看严密的阵势就要被这几个狂人打破,后方那传令之人再度高喝:“第二阵,上!”

  数个狂人犹在大开杀戒,忽闻前方齐声爆喝,紧接着一排长枪兵挺枪而来,一排锋利的枪头顿时将这几个狂人捅成了马蜂窝。士兵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和狂人交手,彼此配合着将狂人熟练地分尸,并粉碎了它们的脑袋,这才迅速扑到第一阵的空缺上,开始从盾牌的间隙中刺枪而出,对源源不断的狂人大军展开反击。

  尽管有一万步兵保护,但狂人数量何其之多,时间稍长难免漏了少许过去。这些狂人不同于之前的漏网之鱼,他们并不和装备精良的步兵硬磕,却步履如飞径直掠过阵型,开始对正在撤退的骑兵展开屠杀。

  骑兵机动性远胜步兵,故而在冲锋陷阵时的作用强大。然而由于马匹的原因,在战场上并不容易组成固定的阵型,何况此时又是撤退阶段,防御的劣势顿时就暴露了出来。

  一时间马匹悲鸣声此起彼伏,多有重伤倒地,连带背上的骑兵也摔落下来。一些骑兵甚至还未瞧清袭来之人,已被一把拖下了马背,紧接着被狂人用锋利的牙齿咬断喉咙当场死亡。

  即便遭受猝然袭击,骑兵队只慌乱了一小阵,随即也不恋战,快马加鞭退回玉闸关。

  值此时刻步兵阵中号令又起,紧接着一万精甲一分为二,东面五千步兵依旧牢举盾牌阻拦狂人大潮,西边五千人则刀剑齐出,对进攻骑兵的少数狂人展开围攻。

  一时间玉闸关下厮杀呐喊响成一片,数股人流犬牙交错奋力搏杀,此情此景让从未见识过战争场面的一枝梅等人惊叹不已。

  步兵阵型后方,依稀可见一白马将军在坐镇。他手持令旗号令频出,眨眼间旗号变换,东侧举盾步兵随之发出震天呐喊,猛然起盾将防线整体往东再推三丈。得此间隙,剩余骑兵立刻从这拓宽出来的三丈地面呼啸而过,终于悉数退入了玉闸关内。

  “此将指挥有度,麾下士卒俱都令行禁止。卫子锦将军,不知他姓甚名谁?”龙一印象中玉闸关总帅卫子锦,麾下程宏、李贺和吕仁均是沙场名将,为边防立下汗马功劳。

  只是他们大多年事颇高,全然不似战场中那位白马将军年轻俊朗英姿勃发,故而有此一问。

  “回禀陛下,此人名为司马玄,乃是微臣自行伍中提拔上来的青年才俊。”卫子锦说着遥望战场上的那道白色身影,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欣慰,“是个前途无量的小伙子。”

  “司马?此姓氏不多见。”龙一凝视白马将军良久,点头喃喃道,“确是可塑之才。”

  眼见骑兵完全退入玉闸关,那阵狂人潮似乎得到了号令,蓦地朝山林中齐齐退去,眨眼间就跑得不见踪影。

  不多时洛城那边也传来消息,围城之危也已解了。如此这一夜战事来得突然,去得也很突然。

  昏暗的天际,终究迎来了朝阳升起。

  城楼上龙一揉了揉干涩的双眼,虽然有些疲倦,但心中的沉重却让他不敢放心去休息。

  昨夜一战,洛城和玉闸关的步兵阵亡不过百人,但骑兵却覆灭了五百有余,损失不可谓不惨重。尽管当时采取了正确的补救措施,骑兵依旧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使得龙一对攻守有度的狂人大军感到深深的忌惮:能够如此用兵,且精通伏兵之道的人,究竟会是何方神圣?

  当然他可不会将这些忧虑挂在脸上,见卫子锦已在处理战后事宜,当即示意周济泉等人随行。

  一行人下了城楼,来到那距离兵营不远的宅院,龙一这才道:“大家一夜未眠,都尽早回房休息吧。周大哥你稍等,我还有些事情要询问你。咦?梨雨姐姐昨夜并不曾来吗?”

  周济泉环视众人片刻道:“是啊,被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昨夜关外喧嚣成那般模样,她竟还睡得着?”

  说着他望向张梨雨的宿屋,但见屋门紧闭,并无半点动静。

  待旁人皆已回屋,龙一这才压低声音道:“罢了,先谈别的。你进入山林后,究竟发现了什么?连卫将军的斥候都查探不到半点异样,那些狂人隐藏的方式一定不同寻常。”

  周济泉心知他谨慎至此,乃是担心人心动摇,遂低声道:“你猜得不错。他们全都将身体藏于地下,若非有秋水月华在身,便是我也察觉不到。”

  “什么,地下?”龙一禁不住低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忙敛容道,“昨日我在城关上,遥见北方山林深处不时有飞鸟掠过,却并不落下。鸟类拥有远超我们的感知能力,如此我才判断那林中必有古怪。”

  周济泉道:“那时林间昏暗四下无光,我见秋水月华的神器灵息缓缓渗透向地底,遂挖开下方泥土一瞧,立刻就发现了数个狂人深埋着的脑袋。紧接着四下嘶吼声起,我立刻跃至树梢俯视下来,依稀瞧见了无数黑影从地下钻了上来,对着我咆哮连连。”

  龙一若有所思道:“是吗,怪不得这些狂人来无影去无踪,原来都躲在地下。据卫将军所言,狂人们大多是极西来客,平日里举止与常人一般瞧不出半点异样,一旦狂性发作双眼便瞬间变得血红,同时力大如牛逢人便咬。虽说其狂性并不会传染,却是防不胜防,无奈他只能暂停了中州和极西间的商贸往来。然而迥异于零星出现的狂人,昨日的狂人大军显然非同一般,如此进退有度,攻击目标明确,显然有人在背后指挥,其危害更是不可估量!”

  周济泉奇道:“有人指挥?这……谁能指挥那些家伙?”

  龙一叹道:“不知道,但通过昨日的短暂交锋,我隐隐有了一种感觉:此人的用兵之术,怕是不在我之下。”

  此言一出,周济泉顿时大惊——龙一究竟有多少智略见识,与他结伴而行的周济泉再清楚不过了。比这一肚子坏水的小鬼头更聪明的人,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吗?

  似是瞧出了周济泉的惊疑,龙一当即寻来一根枯枝,在地上画出玉闸关周围的地势简图,末了指着图上一点道:“玉闸关乃是极西沙漠、北方草原,以及中州浩土的交汇处,关外方圆数里均是平坦路面,最适合骑兵驰骋冲杀。大军若要攻入中州,首先要做的必是拿下玉闸关。北方草原的鞑厥部族骑兵固然强悍,但因玉闸关与洛城互成掎角之势,又且洛城兼备前哨之能,使得关外平坦路面的优势只为我军所用,大大限制了鞑厥部族骑兵的发挥。这就是纵然数十年间战火不断,玉闸关依旧固若金汤的原因之一。”

  “但倘若我军骑兵先行溃败,则必然无法抢占地利,反倒助长了敌军攻城的气焰。所以说这城中的近万骑兵,是无论如何也损失不起的。昨日狂人大军势头强悍,但围攻易进难出的小小洛城,还能放跑一人来玉闸关报信,斥候也只是身负轻伤,说明大军阵势并不严密。所以我猜测狂人们的目的,从一开始便只是杀掉玉闸关内的骑兵。一旦骑兵撤入关内,狂人立刻就停止了进攻,更可验证这一结论。那背后操控狂人大军的人,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

  龙一说到这里,朝周济泉执礼道:“如今狂人虽退,却不知何时会再犯。玉闸关乃是抵御鞑厥人入侵的关键,一旦被攻破,大好河山便面临被无数铁骑蹂躏的危险,是万万丢失不得的。小子思量再三,还是决定留守玉闸关。抱歉了周大哥,草原一行我不能相陪了,但愿你们能顺利取得第四把神器。”

  周济泉轻抚他脑袋笑道:“的确,倘若玉闸关破,不说鞑厥部族,便是这狂人大军涌入中州,也必定是生灵涂炭。你贵为当今圣上,前往草原部族定然颇有风险,不如安心留守此处静待时变。放心吧,寻找神器之事,就交给我们了。”

  龙一见他明知自己身份,言谈举止间依旧没有丝毫忌惮,不禁犹豫了片刻,才试探性地问道:“周大哥,你就不想问我为何会潜逃出宫,又为何一直对你们隐瞒身份?你的心里,真的不曾责怪于我?”

  “你若想说时,自然会说。若是打定主意死都不说,我便是逼问也没有意思。何况在我眼里你素来鬼灵精怪,这跟你究竟是谁,根本没有半点关系。”周济泉轻笑一声道,“好了,累了一宿也该休息了,你早点回去吧。”

  对他这番话,龙一着实受用:“那请周大哥也好生休息,小子就不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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