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玉闸关士兵横死
周济泉等人补觉至午时,均觉饥肠辘辘,纷纷起床寻些吃的果腹。
赫连纯先一步备好了一桌佳肴恭候,这般体贴入微自然赢得了众人的一致夸赞。
倒是她只被夸了两句,脸皮已然红了一片,连声催道:“好了好了,你们先填肚子吧。”
一桌人对着丰盛的菜肴细细品尝赞不绝口,唯有马清月面带苦涩,片刻后便放下了碗筷:“我吃好了,诸位慢用。”
说着她盈盈起身,朝众人告别后便要离去。
其他人不甚清楚,但周济泉却知道最近她的食量急剧减少,还时不时头晕干呕,遂低声问道:“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马清月犹豫了一阵,答道:“我也不太清楚,一端饭碗就没有胃口。说起来梨雨妹妹怎么不在,莫不是睡过头了?我这就去叫她。”言罢她步履轻盈,飘然远去了。
赫连纯瞅着马清月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外,嘴里干巴巴地嚼着饭,嘟哝道:“马姑娘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做的菜?应该不会吧,哪有那么难吃。”
众人见她愁眉苦脸,纷纷出言安慰。
一桌人继续用餐,气氛却沉郁了不少。
赫连纯素来对自己的厨艺极有信心,见到马清月这般反应,心里难免耿耿于怀。
忽然她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乃至于赫连纯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哎哎,我觉得马姑娘这段时间之所以怪怪的,大概是因为……”
见众人一脸好奇望了过来,她不由得脸一红,随即瞥了一眼周济泉,尴尬笑道:“我、我只是瞎猜的,还是不说了。”
“无妨,请讲。”周济泉神情平静,点头道。
赫连纯又快速瞟了一眼一枝梅,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担忧,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我想她……也许是有身孕了。”
张梨雨的宿屋外,马清月立于门前,先是不紧不慢地轻叩木门:“梨雨妹妹,你在里面吗?”
然而她这般敲了一阵,半晌也不闻屋内传来回应,眉头不禁皱了一下。
“你在里面吗?若是在的话就应一声,午膳时间要过了。”马清月这般重复了几遍,见屋内依旧毫无回应,顿时有所怀疑。
就在她伸手试着推门时,屋内忽然响起了张梨雨的声音,反倒吓了她一跳:“我不饿。”
马清月只觉这声音迥异于张梨雨平时清脆的嗓音,却低沉得有些古怪,有一种从水底传来的沉闷感,不由疑道:“你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受了风寒?”
屋内复归沉寂,再无任何声响。
马清月又耐下性子等了许久,见张梨雨不仅毫无开门的打算,索性连搭理自己都省了,只能柔声劝道:“傻丫头,还是出来吃些东西吧,否则身体会……”
“滚!我说了我不饿,贱女人怎么这般啰嗦!”
无法言喻的暴躁与恼怒,这是马清月的第一反应。
她心头一堵,身体禁不住颤抖了几分。
然而深呼吸片刻后,马清月失落的神情已平复如常,随即缓缓开口,话音温柔如一:“打扰你休息了,抱歉。”
言罢她朝紧闭的门扉微微执礼,这才莲步轻移缓缓离去。
然而在即将走出宅院之际,马清月忽然心有所感,再度回首打量那间冷冰冰的宿屋,修长的眉梢随之挑了一下。
那屋中似乎有一双冰冷的眼眸,不带一丝情感地注视着自己?
玉闸关,深夜时分,宅院以北的一条寂寂长街。
手提纸灯的士兵们徘徊于关内的街道上,三三两两地结伴巡夜。近日来狂人屡次发难,使得关内夜巡力度也加强了不少,士兵们无不目光如炬,以期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一阵寒风吹拂而来,街角处的两个士兵顿时颤栗不已。他们眼瞅着四下再无他人,不约而同地寻了一处暂避风头。
士兵甲:“好冷啊,这玉闸关真比不上重峪关。这小风呼呼吹着,简直要把人骨头都给冻酥了。”
士兵乙:“嘿,一看你就是在重峪关享福享惯了,一调到这边塞来就吃不消了吧?真是怂包。”
士兵甲:“你还有脸说我,自己一双腿还不是抖得什么似的。唉,这种时候要有个女人搂在怀里,那该多好啊。”
士兵乙见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向往的神情,当即笑着轻捶了他一记:“你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些年来玉闸关战事不断,老子快两年没回家了,想婆娘想得不得了。唉,就怕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奋勇杀敌,她在家里偷男人偷得不亦乐乎。”
士兵甲闻言脸色随之黯淡了下去:“当兵的就这命,也不知道啥时候就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哪还有那么多指望?要我说啊,你婆娘还是趁早跟别的男人跑了算了,说不准比跟着你幸福得多。跟着当兵的,苦啊。”
士兵乙虽然知道他说得也对,依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还没成亲,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说你要真这么想得开,还一个劲儿嚷嚷啥女人,干脆切掉算了。”
士兵甲讪笑道:“那不是前些日子皇上他老人家来咱们这,不还带了几个漂亮女人吗?咱吃不着碗里的肉,趴锅边儿闻闻还不成?好歹留个念想。那次我在城墙上,就瞅见过一个一身紫衣的。哎你别不信,那小脸蛋,那小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极品的。要是能亲上一口,就是减寿十年也值得!”
士兵乙哑然失笑:“得了吧,你就吹。我们这些当兵的在军营里混个几年,见头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是个女人就天仙下凡啦。”
士兵甲无奈耸肩道:“不信算了。好了你等我一下,老子去后头方便一下。”言罢他就自顾自走开了。
士兵乙百无聊赖地立在空巷中,不时地打着哈欠。
边塞的夜晚,月光较之中州更多了一分凄美,月华如水银泻地般静静洒下,为关内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衣。
而那道曼妙背影,则在一阵清风吹拂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哎?姑娘,你、你是……”士兵乙吃了一惊。
他并不曾看见这女子何时出现,又从何地现身,但卫子锦军纪律严明,严禁携女子入伍,她应当不是军眷。玉闸关内戒备森严,断然不可能放任她肆意走动。联想到近日狂人袭击之事,这名士兵顿时屏住了呼吸,同时暗暗握紧了剑柄——只要这女子稍有异动,他立刻就展开反击。
值此深夜,稍许动静都能传出极远。到那时援军赶来,自己就能全身而退了。
听闻他的声音,女子轻笑一声,随即嫣然回首,姣好的容颜展露无遗。
这是怎样的一个美女子,但见肤如凝脂娇靥如花,明眸皓齿动人心魄。
这一刹那,他甚至有了一种错觉,似乎伴随着她的笑颜绽放,天际皎洁的明月都为之黯然失色。
提在手中的纸灯,不知何时跌落在地。昏黄的火光明灭不定,终于在片刻后彻底黯淡下去。
他仿佛被摄取了魂魄,紧握剑柄的手无力地垂下,随即茫然迈步,朝着近在咫尺的窈窕身影缓缓迎上,最终紧拥温香软玉入怀。
萦绕鼻端的清幽体香让他如痴如醉。怀中女子曼妙的胴体,更是让那压抑许久的欲望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然而这一切,都伴随着颈侧传来的剧痛骤然中止。待他反应过来时,已连呼救的力气都被榨干了。
映入眼帘的最后一幕,便是那女子邪笑的脸庞,以及挂在嘴角的两行鲜红的血迹。
扑通!
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士兵,就这么摔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极力睁大的双眼中充满了惊恐,并未因生命的逝去而减少半分。
月光如霜,寒风袭人,一切又复归平静。
翌日,玉闸关的中军帐内。
军医俯下身去检查了陈列着的士兵尸体,继而朝上首执礼道:“禀陛下,禀卫将军,这几个士兵之死,的确不像是狂人所为。”
龙一闻言心直往下沉,徐徐道:“详细说来。”
军医伸手将一具尸体的脖子托起,显露出两个显眼的血孔:“狂人逢人便咬,却不会专挑脖颈处下口。何况这些尸体内的血液都被吸得一滴不剩,此种情况未曾见于以往案例,故而草民认定此事另有玄机。”
说着他用双手拼命挤压死者脖颈上的血孔,当真连一丝血液都挤不出来。
龙一身侧的卫子锦见他苦苦思索良久,紧锁的眉梢并无稍展,遂恭声道:“陛下,依微臣之见,对外不如暂且声称此事依旧是狂人所为,同时暗地里加派人手调查此事,以免军心动摇。”
龙一无奈点头,他自然明白这并非长久之计。可如今狂人之患尚未平息,倘若再添新乱,便是军纪再严明的军队也要迅速瓦解。
玉闸关乃是重要关口,一旦守军溃败关口失陷,万里中州立刻会遭受战火摧残。
龙一示意帐内所有人悉数退下,仅留下卫子锦侍立于侧。此后他仔细审视着面前的几具尸体,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卫子锦身姿挺拔宛若青松,双目亮若星辰,傲然护卫于侧,丝毫不显疲态。
“咦?这是……”龙一忽见其中一具尸体的手间似乎藏有东西。
因此人死去不久,故而尸体尚未完全僵硬,他轻松掰开其手指,随即从中取出一根一尺左右的细长发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