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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寅时三刻,天还是墨黑,林昭已经带着赵铁柱和侦察兵刘三出了工坊。

  他们没有走山路,而是沿着山脊线向上爬。夜露湿重,岩石湿滑,三人手脚并用,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摸索前行。这是林昭选的路——溃兵的哨探不会在这种地方设防,而且从山脊俯瞰,视野最好。

  半个时辰后,他们爬到了预定位置:黑风沟东北侧一座山峰的半腰处,一处突出的鹰嘴岩。岩石后有几丛茂密的灌木,正好形成天然掩体。

  林昭从怀里掏出单筒望远镜——这是徐三石用天然水晶磨制的,虽然视野狭窄且有畸变,但已是这个时代难得的利器。他趴伏在岩石后,调整呼吸,缓缓将镜筒对准下方约三里外的黑风沟。

  晨雾正在山谷间流淌,像乳白色的河流。雾气缝隙间,黑风沟的轮廓渐渐清晰:两座陡峭的黑石山夹着一道深沟,沟口狭窄,目测只有两丈来宽,确是一夫当关之地。沟口用粗木搭建了简陋寨门,门后隐约可见岗哨的火光——两点,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

  “东家,看那儿。”赵铁柱压低声音,指向沟口左侧的山坡。

  林昭移动镜筒。山坡上,距离沟口约百步处,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地上立着十几根木桩,桩上拴着马——夜色中看不清具体数量,但轮廓至少有十几匹。马匹旁搭着几个简易窝棚,应该是马夫或骑兵的住处。

  “马厩。”林昭记下位置,“距离沟口百步,在弓箭射程内,但不在火铳最佳射程。”

  他继续观察。沟口两侧的山壁上,各有一个突出的石台,台上似乎有人影晃动——那是瞭望哨。更远处,沟内深处有几点微弱的火光,应该是溃兵的主营区。

  “刘三,你眼尖,数数进出的人。”林昭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年轻猎户。

  刘三接过,屏息观察。天色渐亮,晨雾稍散,沟口的活动开始增多。先是两个扛着水桶的人走出寨门,到沟外小溪打水;接着是五个持矛的哨兵换岗;然后有三人牵着两匹马出沟,沿着山道向北去了——像是巡哨。

  “打水两人,换岗五人,巡哨三人。”刘三低声报数,“岗哨每半个时辰换一次,打水的每隔一个时辰出来一次。巡哨……看方向是往北边王家村方向去的,应该两个时辰后返回。”

  林昭点头,在心里计算:沟口常驻哨兵至少十人,分两班;打水的两人可能是伙夫;巡哨三人一组,至少两组轮换。那么光是外围警戒就有近二十人。沟内还有主力……

  “看!”赵铁柱忽然低呼。

  沟口方向,寨门忽然大开。一队约二十人的队伍鱼贯而出,在沟口空地上列队。晨光中,能看清他们的装备:前排五人着半身皮甲,持长矛;中间十人着布衣,持腰刀和圆盾;后排五人竟背着火绳枪——虽然老旧,但确实是火器!

  “火铳手……”林昭眼神一凝。这伙溃兵,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队伍列队完毕,一个头目模样的人上前训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看手势像是在布置任务。训话持续了约一刻钟,队伍随即分成三组:一组十人向东南方向去了,一组八人向西南,剩下五人返回沟内。

  “他们在分兵劫掠。”林昭判断,“东南是李村方向,西南是张家坳。每组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显然是小股快速袭扰。”

  他继续观察直到辰时初,晨雾彻底散去,黑风沟的地形完全显露。林昭让刘三用炭笔在油纸上绘制简图:沟口位置、马厩、瞭望哨、巡哨路线、分兵方向……每一处细节都标注清楚。

  “撤。”林昭收起望远镜,“回工坊。”

  返程路上,三人沉默疾行。林昭脑中飞速运转,根据侦察到的情报,修正原定的作战计划。

  火铳手的存在是个变数。虽然只有五支,射程和精度有限,但近距离齐射的威慑力不容小觑。而且溃兵有组织地分兵劫掠,说明他们不是乌合之众,有基本的军事纪律。

  诱敌战术需要调整。原先计划伴装商队,但现在看来,普通商队引不出主力——溃兵只会派小股部队劫掠。要引蛇出洞,得下更香的饵。

  “铁柱,”林昭忽然开口,“回去后,你立刻从战兵队挑十个最能跑的,配短矛和柴刀,训练山地越野。刘三,你协助训练,把你知道的捷径、险道都教给他们。”

  “东家,这是要……”

  “诱饵要够肥,才引得出大鱼。”林昭眼中闪过冷光,“我们要让溃兵以为,来的不是商队,是一支……押运军械的队伍。”

  ---

  回到工坊已是巳时正。林昭顾不上休息,立刻召集各队队长。

  主屋里,油纸上的简图铺在桌上,林昭用炭笔一边勾画一边讲解。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溃兵有火铳手五人,皮甲兵至少二十,骑兵十余人。他们分兵劫掠,纪律不差。所以原计划需要调整。”

  他指着简图上的黑风沟:“诱敌分队不能只是伴装商队,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官兵押运队’。具体做法:分队二十人,穿统一布衣——王大娘,这个你负责,用染灰的粗布连夜赶制二十套。携带五辆驴车,车上用油布盖着,下面装碎石,但露出几截‘枪杆’——用削直的树枝涂黑冒充长矛。”

  “车队在黑风沟南十里处的官道出现,大张旗鼓,故意让溃兵的巡哨发现。发现后立刻‘惊慌’转向,往一线天方向‘逃窜’。溃兵若追击,必派主力——他们要抢的是‘军械’。”

  吴先生皱眉:“但一线天距离黑风沟只有五里,溃兵若倾巢而出,留守兵力不足,他们不怕老巢被端?”

  “所以我们要双管齐下。”林昭在简图上一划,“诱敌分队是一路。另一路,胡老六带三个侦察兵,趁溃兵主力追击时,摸到黑风沟附近潜伏。等一线天战斗打响,你们用弓箭和火药包袭扰沟口,制造‘大军来攻’的假象。留守溃兵不明虚实,不敢轻易出援。”

  赵铁柱眼睛亮了:“声东击西!妙!”

  “但风险很大。”林昭看向胡老六,“你们四人要面对至少二十个留守溃兵,而且要在他们眼皮底下制造混乱。一旦被发现,凶多吉少。”

  胡老六咧嘴一笑:“东家放心,老六别的不行,放火捣乱最在行。我们带足火药包和火油罐,远远地扔,扔完就跑,保证让他们以为来了千军万马!”

  “好。”林昭点头,转向赵铁匠和徐三石,“工匠队任务最重:五天,三十颗震天雷,一百斤火药。另外,还要赶制二十个‘火药包’——陶罐装药,外裹碎铁片,引信剪短到三寸,投掷用。”

  赵铁匠面露难色:“东家,铸铁壳来不及了。三十颗雷,现在只有七颗完整的,二十三颗半成品,就算日夜赶工,五天最多能完成二十颗。”

  “那就调整。”林昭果断道,“二十颗雷,八十斤火药,三十个火药包。雷的装药量可以适当减少——这次不是攻坚,是伏击,威力够用就行。重点是多造火药包,那东西制作快,威力也不小。”

  徐三石补充:“还可以做一批‘蒺藜火球’——用泥巴裹火药和铁蒺藜,阴干后点燃投掷,爆炸后铁蒺藜四散,专伤马腿。”

  “这个好!”林昭眼睛一亮,“做五十个。马是溃兵最大的优势,废了他们的马,骑兵就成了累赘。”

  分工明确,会议结束。各队立刻投入紧锣密鼓的准备。

  工匠区炉火彻夜不熄。赵铁匠带着徒弟们轮班铸造铁壳,徐三石则带着另一批人研磨、装药。新制作的“蒺藜火球”摆满了工棚一角——泥球半干,表面插着短引信,像一颗颗丑陋的果实。

  药坊里,小桃带着女工们筛药、颗粒化、装罐。火药包的制作相对简单:陶罐内装颗粒火药,掺入碎铁片、碎瓷片,罐口用油纸封住,插入引信,再用麻绳捆紧。女工们手巧,一个时辰能做五六个。

  最紧张的是战兵队训练场。赵铁柱把二十个诱敌分队的队员拉到工坊后的陡坡,训练山地奔袭。要求很简单:负重三十斤(模拟盔甲和武器),在两刻钟内跑完五里山路,不能掉队,不能停。

  “快!快!你们是逃命!后面有骑兵追!”赵铁柱吼着,手里的藤条抽得啪啪响——不打人,打地,但那声响就够吓人。

  刘三在前面领跑。这个年轻猎户在山里如履平地,一边跑一边传授技巧:“上坡脚掌着地,省力!下坡侧身,防滑!遇见碎石地,脚尖点地,快过!”

  队员们最初叫苦连天,但练了两天后,渐渐摸到门道。第五次跑完全程时,最快的一个只用了一刻钟半,最慢的也没超过两刻钟。

  林昭亲自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统一的灰布衣(虽然粗糙,但远看像军服),腰挎柴刀(用黑漆涂过,冒充腰刀),背挎短矛(真正的短矛,矛头磨得锋利)。五辆驴车也准备妥当,车上油布盖得严实,露出几截涂黑的“枪杆”,车辙故意加深,像载着重物。

  “记住你们的角色。”林昭在最后一次演练前训话,“你们是押运军械的官兵,但不是精锐——是那种军纪涣散、看见土匪就跑的杂牌军。发现溃兵巡哨时,要惊慌,但不能乱。丢下两辆车‘阻敌’,然后往一线天方向跑。跑的时候要狼狈,但不能太慢——太慢就被追上了。”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个任务很危险。溃兵有骑兵,真追上,你们可能一个都回不来。所以我要你们记死一件事:进了一线天,立刻散开,按预定路线爬上山坡。不要回头看,不要管队友,保住自己的命,就是胜利。”

  二十个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五,最小的才十七。此刻都抿着嘴,重重点头。

  “还有,”林昭的声音柔和了些,“这一战打赢了,你们就是雷火营的功臣。每人赏银五两,记头功。家里有父母妻儿的,额外发安家粮。我林昭说到做到。”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队员们的眼神更坚定了。

  与此同时,胡老六带着三个侦察兵在进行另一种训练:潜伏渗透。他们在工坊外的山林里模拟黑风沟地形,练习如何在夜间摸到岗哨百步内而不被发现,如何快速布置火药包和绊索,如何一击即退。

  “记住,你们不是去拼命的,是去捣乱的。”胡老六反复强调,“扔完火药包就跑,跑的时候故意弄出声响,越大越好。要让溃兵以为来了很多人,但就是抓不着。”

  陈石头问:“六叔,要是他们追出来呢?”

  “那就引他们进林子。”胡老六指着茂密的灌木丛,“林子里我们熟,他们不熟。带他们绕圈子,绕到天亮,一线天那边早打完了。”

  第四天傍晚,所有准备就绪。

  主屋前的空地上,物资堆成了小山:二十颗震天雷(装药量减为三斤),八十斤颗粒火药,三十个火药包,五十个蒺藜火球,五副弓,一百二十支箭,九把刀,七杆长矛,还有大量的绳索、绊索、铁蒺藜。

  林昭站在物资前,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明天寅时出发。诱敌分队辰时初抵达黑风沟南十里官道,暴露行踪。胡老六小队同时出发,巳时前潜入黑风沟外围潜伏。主力伏击队由我带领,卯时进入一线天预设阵地。”

  他环视众人:“这一战,关系雷火营生死存亡。赢了,我们有地盘、有资源、有名声;输了,工坊不保,所有人可能都得死。”

  “但我相信我们能赢。”他的声音提高,“因为我们有最好的工匠,最勇的战兵,最细心的辅兵。更因为我们有脑子——溃兵以为我们是肥肉,我们就让他们知道,这块肉,硌牙!”

  “现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战兵队,检查武器、盔甲、干粮;工匠队,检查火器、引信、工具;辅兵队,检查医疗包、担架、后勤物资。一个时辰后,全体休息。寅时,铜锣为号!”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林昭走到那排震天雷前,伸手抚摸冰凉的铁壳。这些粗糙的铁球,寄托着这个小小团队所有的希望。

  小桃走过来,递过一个布包:“哥,这是给你准备的干粮,还有伤药和绷带。”

  林昭接过,看着妹妹担忧的眼神,笑了笑:“放心,哥命硬。”

  “一定要回来。”小桃声音有些哽咽。

  “一定。”

  夜幕降临,工坊里渐渐安静。但没有人真正睡着——兴奋、紧张、恐惧,种种情绪在黑暗中交织。

  林昭躺在主屋的地铺上,睁着眼睛。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明天的每一个细节:诱敌分队会不会被识破?胡老六小队能不能成功制造混乱?一线天的伏击能不能全歼追击的溃兵?如果溃兵倾巢而出怎么办?如果黑风沟里不止八十人怎么办……

  无数个“如果”,像无数条岔路,通向未知的结局。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寒星。

  远处,黑风沟方向,一片漆黑。

  但林昭知道,在那片黑暗里,同样有人在准备。

  乱世如棋,落子无悔。

  这一子,必须赢。

  他回到地铺,闭上眼睛。

  寅时的铜锣,很快就会敲响。

  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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