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心声被听:这反派我装不下去了

第11章 信任崩塌

  福伯的深度调查报告在二十四小时后准时生成,像一卷浸满冰水的裹尸布,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系统调取了他过去二十年的全部数字足迹——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医疗档案、购物清单、甚至是他老年手机里那些早已删除却又被复原的短信。

  【1985-2005:银行流水显示稳定工资收入,无异常。定期向一个西南地区的账户转账,备注为“家用”。收款人:苏静(母亲妹妹)。】

  【2006年3月:收到一笔来自“境外匿名账户”的汇款,金额50万美元。同日,沈弘毅开始饮用“祖传保健茶”。】

  【2007-2015:每年固定收到两笔境外汇款,每笔20-30万美元不等。汇款时间与沈弘毅的定期“身体不适”就诊记录高度重合。】

  【2016年:母亲苏婉(即沈肆生母)车祸身亡前一个月,福伯账户收到一笔100万美元巨款,汇款方为“维尔京群岛某空壳公司”,经多层追溯,最终关联到沈弘业控股的一家离岸公司。】

  【2017年至今:境外汇款停止。但出现多笔来自国内“健康咨询公司”的转账,单笔5-10万人民币,总计约200万。该公司法人代表为周启明。】

  【通讯记录:福伯与一个境外号码(经查属于黑石资本某中层)有定期联系,最近一次通话在两周前,内容加密,无法破译。】

  【医疗记录:福伯独子沈康(随沈姓,由沈家资助留学)三年前在美确诊罕见遗传病,年治疗费用超30万美元。福伯本人于五年前诊断出早期肺癌,但从未治疗,近三年复查显示病灶奇迹般“稳定”。】

  【消费记录:无明显奢侈品消费,但长期购买高价进口抗癌药物(与诊断不符),并通过地下渠道出售套现。】

  我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又逐渐泛起鱼肚白。

  一整夜,我对着这些冰冷的文字和数据,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每看一行,心就冷一分。

  那个在我记忆中总是慈祥微笑、会在父亲责骂我时偷偷塞给我糖果、会在母亲忌日默默流泪的老人……

  那个把怀表交给我时说“夫人泉下有知一定会欣慰”的老人……

  那个在父亲病重时熬红了眼、衣不解带守在床前的老人……

  是下毒者?

  是帮凶?

  是潜伏在沈家四十年、亲手将我母亲推向死亡、又试图慢慢杀死我父亲的……内鬼?

  不。

  不是内鬼。

  是卧底。一个藏了四十年、深得所有人信任、却从始至终都在执行某个漫长恶毒计划的卧底。

  【系统。】我的声音在意识里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些数据的真实性?误差率?】

  【深度扫描结合多源数据交叉验证,真实性99.7%。误差率主要存在于早期境外汇款追踪,但核心时间节点与事件高度关联性成立。】

  99.7%。

  我闭上眼。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沈渊的来电。我按掉。

  又震动,是顾晚辞的。我也按掉。

  我需要一个人。

  需要消化这份几乎要将我撕碎的“真相”。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依旧温和恭敬:“四少爷,该用早餐了。大少爷和顾小姐都在等您。”

  我睁开眼,看向那扇门。

  门后,是那个照顾了我二十多年、我几乎当作半个祖父的老人。

  也是那个,可能用一杯杯“保健茶”,将我父亲推向鬼门关的人。

  “四少爷?”福伯又敲了敲。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拧开。

  福伯站在门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背微微佝偻,脸上是惯常的、带着点担忧的笑容:“您又熬夜了?脸色这么差。我去给您炖点参汤……”

  “不用了。”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父亲醒了吗?”

  “老爷刚醒,喝了点粥,精神还好。”福伯说,“大少爷在病房陪着,顾小姐也在。”

  “好。”我点点头,走出书房,“我去看看。”

  福伯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像过去二十多年一样。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只剩下我们一前一后的呼吸声。

  “福伯。”我突然开口。

  “四少爷?”

  “你在沈家多少年了?”

  “四十三年了。”他答得很快,像背诵过无数遍,“老爷十六岁掌家那年,我就来了。”

  “四十三年……”我重复,“那时候我父亲还是个少年,我母亲……还没嫁进来。”

  福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是。夫人嫁进来是十年后的事了。”

  “你看着我母亲嫁进来的?”

  “……是。”

  “她是个怎样的人?”

  福伯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些:“夫人她……很温柔,很善良。对谁都好,从没发过脾气。”

  “那她对你呢?”

  “夫人待我极好。”福伯说,“我老家发大水,房子没了,是夫人私下给了我钱,让我把家人接来沪海安置。”

  “所以你很感激她?”

  “是,感激一辈子。”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福伯花白的头发上。他脸上每一道皱纹我都熟悉,那里面藏着的,究竟是四十三年如一日的忠诚,还是四十三年如一日的伪装?

  “福伯。”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母亲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害死的。你会怎么做?”

  福伯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那是极细微的变化,但被我捕捉到了。

  他的瞳孔收缩,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哽咽:“四少爷……您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夫人的死……老朽当年也怀疑过,可没证据……”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证据呢?”我向前一步,逼近他,“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是谁害死了她,你会帮我吗?”

  福伯抬起头,老眼里有泪光闪烁:“四少爷,只要您一句话,老朽这条命……”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打断他,“我只要真相。”

  “真相……”福伯喃喃重复,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真相就是……夫人她命苦啊……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他哭得真情实感,肩膀耸动,像个失去至亲的老人。

  如果是昨天以前,我会心疼,会安慰他。

  但现在,我只觉得冰冷。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福伯。”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别哭了。母亲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他身体一僵。

  我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中山装粗糙的触感。

  以及,布料下,某个坚硬、长方形的轮廓。

  ——他怀里藏着东西。

  “我去看父亲了。”我转身,继续往前走,“您去忙吧。”

  “是……四少爷。”福伯在我身后躬身,声音依旧哽咽。

  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从金属反光里看到,福伯依旧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不再抖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电梯的方向。

  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没有任何悲伤。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父亲病房在顶层的VIP区,走廊安静,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百合花混合的味道。

  沈渊和顾晚辞坐在外间的沙发上,低声交谈。看见我进来,两人同时站起。

  “小四,你……”沈渊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他看着我,眉头紧皱,“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一夜没睡?”

  “查了点东西。”我看向里间病房的门,“爸醒着?”

  “醒着,但精神不太好。”顾晚辞接过话,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你查到什么了?”

  我没回答,径直走向病房。

  沈弘毅靠坐在床头,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旧苍白消瘦。他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小四来了。”他放下文件,笑了笑,“听阿渊说,你昨天见了黑石的人?”

  “嗯。”我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谈崩了。”

  “意料之中。”沈弘毅咳嗽两声,“黑石那种机构,吃人不吐骨头。不答应是对的。”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现在虚弱得像一片纸。他的心跳靠别人的心脏维持,他的生命悬在一根细细的线上。

  而那个递刀的人,可能是他最信任的管家。

  “爸。”我开口,声音干涩,“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沈弘毅看着我,眼神渐渐凝重:“你说。”

  我拿出苏静给我的笔记本,翻到记载他“疑似中毒”的那一页,递过去。

  沈弘毅接过,戴上老花镜,仔细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弘毅看了很久。

  久到沈渊忍不住想开口时,他才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苏远山……”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你外公……他还留着这个。”

  “您早就知道?”我问。

  “知道一部分。”沈弘毅看着窗外,“当年他提醒过我,说那茶有问题。我没信。我觉得,福伯跟了我四十年,不会害我。”

  “那茶……是福伯给您的?”

  “是。”沈弘毅点头,“说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能强身健体。我喝了十几年,确实感觉精神好些。但每年总有那么一两次,心悸,胸闷,晕倒。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是劳累过度。”

  他苦笑:“现在想来,是我蠢。”

  “妈知道吗?”沈渊问,声音发颤。

  “她……”沈弘毅闭上眼睛,“她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你外公出事前,给她寄过一封信,但她没跟我说。后来你外公‘意外’去世,她就彻底不提了。”

  “所以妈的车祸……”沈渊握紧拳头,“也是他们干的?”

  “我不知道。”沈弘毅睁开眼,眼里有泪,“我查过,没证据。司机酒驾,当场死亡,线索全断了。我只能当作意外……只能当作意外……”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沈渊一拳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晚辞轻轻按住他的肩。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父亲痛苦的脸,心里一片麻木。

  愤怒?有。悲伤?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寒意。

  “福伯的儿子,沈康,在美国治病。”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罕见遗传病,一年治疗费三十万美元。福伯自己得了肺癌,但没治,反而买高价药倒卖。他的账户,过去二十年,收到过超过五百万美元的境外汇款,最近一笔来自周启明的公司。”

  我一字一句,像在念判决书:

  “妈车祸前一个月,他账户进账一百万美元,汇款方最终追溯到沈弘业的离岸公司。”

  “两周前,他和黑石资本的一个中层通过加密电话。”

  “爸,福伯不是内鬼。”我看着父亲,“他是沈弘业,或者说,是沈弘业背后那个人,埋在沈家最深的一颗钉子。一埋,就是四十年。”

  沈弘毅的胸口剧烈起伏,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爸!”沈渊冲过去按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一阵忙乱。镇静剂推入,沈弘毅的呼吸才慢慢平复。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

  “为什么……”他喃喃,“我待他不薄……沈家待他不薄……”

  “因为有些人的忠诚,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顾晚辞轻声说,“四十年,足以让任何人忘记自己原本是谁。”

  沈渊红着眼看我:“小四,你打算怎么做?”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医院的花园里,病人正在散步,家属推着轮椅,阳光很好。

  “福伯现在在哪?”我问。

  “应该在厨房,给您炖参汤。”沈渊说。

  “让他炖。”我转过身,“爸,您继续‘病重’,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大哥,你对外宣布,爸病情反复,需要紧急二次手术,所有访客一律不见。顾晚辞,你调几个人来,暗中守住这一层,除了医生护士,任何人不得进出。”

  “你要引蛇出洞?”顾晚辞立刻明白。

  “福伯潜伏四十年,为的不是钱——至少不只是钱。”我说,“沈弘业已经倒了,周启明也进去了,但他背后的黑石还在。福伯这条线还没断,说明他还有任务。”

  “什么任务?”

  “我不知道。”我摇头,“但如果我们封锁消息,制造父亲‘濒死’的假象,他背后的人一定会联系他,给他新的指令。到时候……”

  “就能顺藤摸瓜。”沈渊接话。

  “对。”我点头,“但在这之前,我们要确保爸绝对安全。”

  顾晚辞拿出手机:“我让家里的保镖过来,换掉医院的保安。再调两个医护,24小时轮班,所有进嘴的东西,都要经过三道检查。”

  “我去安排二次手术的假消息。”沈渊也拿出手机,“再联系几个相熟的记者,把风声放出去。”

  我看着他们忙碌,心里那点冰冷,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至少,我不是一个人。

  “小四。”沈弘毅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福伯他……留活口。”

  我愣住。

  “爸!他要杀你!”沈渊激动地说。

  “我知道。”沈弘毅闭着眼,“但他照顾了我四十年,也照顾了你们兄弟四十年。就算是一条狗,养四十年,也有感情。”

  他睁开眼,看着我:“我要亲口问他,为什么。”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好。”

  中午,福伯端着炖盅来到病房外。

  顾晚辞安排的保镖拦住他:“福伯,老爷需要静养,任何人不能进。”

  “我就送个汤,送完就走。”福伯赔着笑,“老爷最爱喝我炖的参汤,喝了有精神。”

  保镖看向我。

  我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福伯端着炖盅走进病房。他走得很慢,很稳,炖盅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一丝热气都没冒出来。

  “老爷,汤炖好了。”他把炖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沈弘毅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他看了一眼汤,摆摆手:“没胃口,先放着吧。”

  “老爷,您多少喝点。”福伯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沈弘毅嘴边,“您看,我特意加了灵芝和当归,最是补气……”

  “我说了,不想喝。”沈弘毅偏过头。

  福伯的手僵在半空。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滞。

  我站在窗边,顾晚辞坐在沙发上,沈渊靠在门边。我们三个,像三尊雕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福伯慢慢收回手,把汤勺放回炖盅。

  他直起身,脸上的恭敬和担忧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神色。

  “老爷。”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完全变了,“您知道了,是吗?”

  沈弘毅看着他,没说话。

  “什么时候知道的?”福伯问。

  “刚刚。”沈弘毅说,“小四查出来的。”

  福伯点点头,看向我:“四少爷长大了。我早就说,您不是池中物。”

  “为什么?”沈弘毅问,声音在发抖,“福伯,沈家待你不薄。我父亲待你不薄,我待你不薄,小四和小渊也把你当长辈。为什么?”

  福伯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胆汁。

  “老爷,您还记得沈康吗?”他问。

  沈弘毅愣住:“你儿子?当然记得。他在美国治病,沈家每年都汇钱过去……”

  “那不是我的儿子。”福伯打断他,声音嘶哑,“是我弟弟的儿子。我弟弟,沈福,才是沈家真正的管家。”

  我瞳孔一缩。

  “四十年前,沈老太爷——您父亲,去西南考察时,染上了当地的一种怪病,高烧不退,咳血昏迷。”福伯缓缓说,“是苏远山,您岳父,救了他。但治病需要一味药引,那药引……是沈福的心头血。”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沈福自愿献了血,救了老太爷的命。但他身体本就不好,失血过多,没撑过去。”福伯眼圈红了,“临死前,他求老太爷照顾他唯一的儿子,也就是沈康。老太爷答应了,把沈康接来沈家,改了姓,对外说是我的儿子,养在名下。”

  “这些……我都不知道。”沈弘毅喃喃。

  “您当然不知道。”福伯冷笑,“老太爷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连您母亲都不知道。沈康在沈家长大,读书,工作,结婚……但他有遗传病,他父亲传给他的。三十岁那年,病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时候,沈康的妻子刚怀孕。医生说,这病治不好,但可以用药拖着,一年三十万美元。沈家给吗?给。老太爷答应了要照顾沈康,沈家不缺这点钱。”

  “但沈康不想拖累沈家。”福伯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想死。是我求他,我说,你还没看到孩子出生,你不能死。我跪下来求他,求他活下去。”

  眼泪从福伯脸上滑落,但他没有擦。

  “我去求老太爷,求您父亲,求您……我说,沈康的病有希望,美国有新药,一年五十万,不,一百万,沈家出得起。你们都说,尽力,尽力。可钱呢?钱呢?!”

  他突然吼起来,像一头困兽。

  “沈家是有钱!可那些钱,都拿去投资,拿去扩张,拿去给你们沈家人挥霍!沈康的命,在你们眼里,值多少钱?一年三十万?五十万?还是一百万?!”

  沈弘毅脸色惨白:“福伯,我……”

  “您不知道,对吧?”福伯惨笑,“您高高在上的沈大少爷,怎么会知道一个下人的儿子治病要花多少钱?您只需要签个字,钱就从账上划走了。可那些钱,根本不够!”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硬物——是一支老式的钢笔。

  “二十年前,有人找到我。”他抚摸着钢笔,像抚摸情人的脸,“他说,他可以给沈康治病,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钱他出。条件是,我要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我问,声音发紧。

  “在您的茶里,加一点‘料’。”福伯看向沈弘毅,“不多,每次就一点点。他说,这不是毒药,只是让您身体弱一点,容易累,容易病。等时机到了,他会把解药给我,沈康的病也能治好。”

  “你信了?”沈渊咬牙。

  “我有的选吗?!”福伯吼回去,“沈康是我弟弟唯一的骨血!他叫我大伯!我看着他从那么小一点,长成大人,娶妻生子……他不能死!他死了,我弟弟就绝后了!我死了都没脸去见他!”

  他崩溃了,老泪纵横。

  “我加了……我加了二十年……每次加完,我都做噩梦,梦见老太爷,梦见夫人,梦见你们……可我不能停,沈康的病不能停……”

  “那妈呢?”我往前走了一步,“妈的车祸,跟你有没有关系?”

  福伯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地板上。

  “夫人她……”他哽咽着,“夫人她发现了……发现我在茶里动手脚……她来找我,问我为什么……我说了沈康的事……她哭了,她说她会帮我想办法,她会去求老爷,求沈家出钱……”

  他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可那天晚上……她就出事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那个人……他说夫人不能留……他说夫人知道了,所有人都得死……”

  “那个人是谁?”我逼问,“沈弘业?还是周启明?还是黑石的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福伯摇头,“他一直用这支笔跟我联系……笔里有装置……他每次都用不同的号码……声音也处理过……我不知道他是谁……”

  我夺过那支钢笔。

  很重,笔身是金属的。我拧开笔帽,里面没有笔芯,只有一个小小的电路板,和一个微型存储器。

  “顾晚辞。”我把笔递给她。

  她接过,立刻拿出随身带的设备连接。几分钟后,她抬起头:“加密通讯装置,存储器是空的,被远程清除了。”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我问。

  “今天凌晨三点。”顾晚辞说,“通话时长十二秒。”

  凌晨三点,正是我在书房看调查报告的时候。

  那个人知道福伯暴露了。

  所以切断了联系。

  “沈康现在在哪?”我看着福伯。

  “在……在美国的一家私立医院。”福伯瘫坐在地上,“那个人安排的……我每个月能跟他视频一次……他看起来很好……医生说,病情控制住了……”

  “医院名字。”

  福伯报出一个名字。

  顾晚辞立刻打电话让人去查。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那家医院三年前就关闭了。地址现在是家汽车旅馆。

  福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

  “不……不可能……我上个月还跟他视频……”他喃喃,“他说他很好……他还给我看窗外的树……他说春天了……”

  “视频可以伪造。”顾晚辞声音很冷,“树可以是绿幕,声音可以调,人脸可以AI合成。福伯,你被骗了。”

  福伯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呼吸。

  然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那声音像受伤的野兽,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跪在地上,用头撞地,一下,又一下,直到额头血肉模糊。

  “沈康……我的孩子……大伯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沈弘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沈渊别过头,不忍再看。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崩溃的老人。

  恨吗?

  恨。

  他害了我父亲二十年,间接害死了我母亲。

  可悲吗?

  也可悲。

  他被利用了四十年,像个提线木偶,为了一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侄子,双手沾满罪恶,却一无所知。

  “福伯。”我开口,声音沙哑,“那个人最后一次联系你,说了什么?”

  福伯抬起头,脸上血泪模糊。

  “他说……”他喘着气,“他说……‘任务变更。目标:沈肆。时限:三天。’”

  病房里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三天。

  目标是……我。

  顾晚辞第一时间调来了更多的人手,把病房所在楼层围得像铁桶。沈渊联系了警方,申请了特殊保护。医院内外,明里暗里,至少有三十个人在盯着。

  但我知道,这没用。

  那个人能让福伯潜伏四十年,能让沈康“活着”在视频里出现三年,能在我拿到调查报告的同一时间切断联系——这样的对手,不会用常规手段。

  他要杀我,一定有必杀的把握。

  “你不能待在这里。”顾晚辞斩钉截铁,“医院目标太明显,容易误伤无辜。去顾家,我那里更安全。”

  “不行。”我拒绝,“如果他的目标是我,我去哪里都会牵连别人。顾家也不安全。”

  “那你想怎么样?等死?”顾晚辞难得情绪失控,“沈肆,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我没逞英雄。”我看着窗外,“我在想,他为什么突然要杀我。”

  沈渊皱眉:“因为你查到了福伯,查到了当年的真相?”

  “不止。”我摇头,“福伯暴露是迟早的事,他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急到要三天内杀我。除非……”

  “除非你查到了更致命的东西。”顾晚辞接过话,“而你自己还没意识到。”

  更致命的东西?

  福伯的账户?母亲的死?父亲的中毒?

  还是……苏家的秘密?

  我猛地想起苏静给我的笔记本。

  那里面除了记载父亲的中毒疑云,还有苏远山其他的行医记录。其中大部分是疑难杂症,但有几页,记载了一些很奇怪的病例——

  【患者:男,三十五岁。症状:体表出现不明黑色纹路,伴随间歇性剧痛,常规止痛药无效。脉象:紊乱,似有数股异力在体内冲撞。疑为“蛊”。】

  【患者:女,二十八岁。症状:长期低烧,梦境频现,梦中见一红衣女子索命。脉象:阴寒入骨。疑为“咒”。】

  【患者:童,六岁。症状:生长停滞,智力倒退,眼底有金色细线。脉象:先天不足,但似有外力干预。疑为“夺舍未遂”。】

  这些记录,与其说是病历,不如说是……志怪小说。

  我当时以为,是苏远山作为老中医,记录的一些民间怪谈,或者是他自己的臆想。

  但现在想来,未必。

  如果苏家真的只是普通的药商,为什么母亲嫁入沈家要隐瞒出身?为什么外公会在提醒父亲中毒后“意外”身亡?为什么那个人要花四十年布局,就为了控制沈家?

  “苏静在哪?”我问。

  “已经回西南了。”顾晚辞说,“我的人送她上的飞机,现在应该快到了。”

  “联系她,让她立刻找地方躲起来。”我说,“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她也有危险。”

  顾晚辞立刻打电话。

  电话接通,说了几句,她脸色变了。

  “苏静失踪了。”她挂断电话,“送她的人说她到家后,说要去镇上买点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手机打不通,家里也没人。”

  果然。

  苏家的秘密,才是关键。

  “我要去西南。”我说。

  “你疯了?!”沈渊和顾晚辞同时反对。

  “那个人要杀我,是因为我接近了真相。”我快速分析,“福伯这条线断了,但他不知道我查到了多少。如果我就此躲起来,他反而会警觉,可能彻底销毁所有线索。但如果我主动出击,去西南调查,他就会露面——在他认为可以控制局面的地方。”

  “这是诱饵战术。”顾晚辞盯着我,“你会死。”

  “不去也是死。”我苦笑,“三天时间,他能在我严密保护下杀我,就说明他有这个能力。躲不过的。唯一的生机,是逼他提前动手,在对我有利的地方。”

  沈渊沉默了很久,最终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摇头,“爸需要你,沈家也需要你。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是沈家唯一的希望。”

  “小四!”

  “大哥。”我看着他的眼睛,“听我的。”

  沈渊眼眶红了,别过脸去。

  顾晚辞走到我面前:“我跟你去。”

  “你……”

  “顾家在西南有生意,我有理由过去。”她打断我,“而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我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

  “顾晚辞。”我说,“这很危险。”

  “我知道。”她说,“但我更知道,如果让你一个人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好。”我说,“一起去。”

  当天下午,我们搭乘顾家的私人飞机,飞往西南。

  飞机上,顾晚辞调出了苏家所有的资料——其实也没什么可调的。苏家在当地很低调,做药材生意,口碑很好,但规模不大。苏远山是当地有名的老中医,但十五年前就把生意交给儿子(苏静的哥哥)打理,自己隐居不出。

  苏家老宅在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四面环山,交通不便。

  “那里信号很差,无人机也飞不进去。”顾晚辞看着卫星地图,“如果真有人要对苏家下手,那里是完美的地方。”

  “所以我们才要去。”我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去挖出四十年前的秘密。”

  飞机开始下降。

  透过云层,能看见下面连绵的青山,和山坳里零星散布的村落。

  青溪镇,快到了。

  而那个人,一定也在那里等着我。

  【系统。】我在心里默念。

  【在。】

  【‘危机预知’技能,能提前多久预警危险?】

  【初级技能,可提前5-10秒感知致命威胁。】

  【够了。】

  我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红绳,不知何时被顾晚辞系上了一个小小的、坚硬的结。

  那是顾家的追踪器,也是紧急求救信号。

  “答应我。”她在系的时候说,“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按它。我的人会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十五分钟,够死十次了。”

  “那就坚持十五分钟。”她看着我,“沈肆,你必须活着回来。”

  我睁开眼,看向她。

  她也在看我,目光清澈而坚定。

  “好。”我说,“我答应你。”

  飞机落地。

  舱门打开,湿热的风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远处,群山如墨,云雾缭绕。

  青溪镇,到了。

  而我的三天倒计时,也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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