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陈十安回到破庙。

　　老黄已经在等他了。

　　“你今天遇到了不少人。“老黄说。

　　“嗯。“陈十安点头。

　　“听雨楼的林清瑶，无间寺的苦行僧。“老黄说。

　　“还有天机阁的苏小鱼。“

　　“对。“陈十安点头。

　　“苏小鱼要跟着我。“

　　“你答应了？“老黄问。

　　“答应了。“陈十安说。

　　“为什么？“老黄问。

　　“因为她没有恶意。“陈十安说。

　　“而且，她算不出我的命数。“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老黄点头。

　　“你说得对。“老黄说。

　　“苏小鱼确实不是坏人。“

　　“但她身后的天机阁，就不是了。“

　　陈十安沉默。

　　他知道老黄说得对。

　　苏小鱼是好人，但天机阁就不一定了。

　　“陈十安。“老黄突然说。

　　“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老黄问。

　　陈十安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他问。

　　“我当然知道。“老黄笑，“你不走，迟早会被抓走。“

　　“听雨楼、无间寺，还有很多看不到的人。“

　　“他们都在盯着你。“

　　“你留在这里，迟早会被抓住。“

　　陈十安点头。

　　“我明天就走。“他说。

　　“去哪？“老黄问。

　　“不知道。“陈十安摇头。

　　“但我感觉，我应该往南走。“

　　“往南？“老黄问。

　　“对。“陈十安点头，“我感觉，她在南方。“

　　“你感觉？“老黄问。

　　“对。“陈十安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她在南方。“

　　“所以我必须去南方。“

　　老黄沉默。

　　他看着陈十安，眼神变得很复杂。

　　“好吧。“老黄说。

　　“既然你感觉她在南方，那就去南方吧。“

　　“但你要小心。“

　　“我会。“陈十安说。

　　老黄站起身，走到酒馆的柜台后面。

　　他在那里摸索了一会儿，从一个角落里掏出了一个暗格。

　　“陈十安，你过来。“老黄说。

　　陈十安走过去。

　　暗格里，放着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很旧了，边缘泛黄，像是很久以前放的。

　　“这是什么？“陈十安问。

　　“是你之前留下的。“老黄说。

　　“我之前？“陈十安疑惑。

　　“对。“老黄点头，“很多年前，你第一次来我的酒馆。“

　　“那时候，你在找什么人。“

　　“我问你在找谁，你说你忘了。“

　　“但你在我这里留了一张纸条。“

　　“你说，如果下一世的你再来，就把这张纸条给你。“

　　陈十安的心，开始剧烈跳动。

　　他留下了什么？

　　“我……我留了什么？“陈十安问。

　　“你留了这个。“老黄把纸条递给陈十安。

　　陈十安接过纸条，打开。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江南林九“

　　陈十安的手，开始颤抖。

　　这四个字，像是有魔力一样。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个女孩，站在江南的水乡小镇，对他笑。

　　她的名字，叫林九。

　　“林……九……“陈十安喃喃道。

　　这个名字，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涌出来。

　　他想起来了。

　　前九世，她都叫林九。

　　每一世，她都转世。

　　每一世，他都在找她。

　　但每一世，他都忘了她是谁。

　　每一世，他都错过。

　　第一世，她是将军之女，他找了她一生。

　　第二世，她是朝廷公主，他找了她一生。

　　第三世，她是魔教圣女，他找了她一生。

　　……

　　每一世，她都叫林九。

　　每一世，他都在找她。

　　但每一世，他都忘了。

　　每一世，他都错过。

　　“我……我要找的人，叫林九？“陈十安问。

　　老黄点头。

　　“对。“老黄说。

　　“你纸条上就是这么写的。“

　　“江南林九。“

　　“她在江南。“

　　陈十安的眼泪，流了下来。

　　滴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原来她叫林九……“陈十安说。

　　“我一直在找林九……“

　　“但我忘了她的名字……“

　　“我忘了她在哪里……“

　　“我忘了一切……“

　　陈十安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但脑海里依然是一片空白。

　　他不记得林九长什么样。

　　不记得她的声音。

　　不记得她的笑容。

　　不记得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很重要。

　　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这个名字，是他找了九世的人。

　　是他用生命去找的人。

　　老黄叹气。

　　“你现在知道了。“老黄说。

　　“她在江南。“

　　“你去江南，就能找到她。“

　　陈十安点头。

　　“对。“他说。

　　“我要去江南。“

　　“我要找到林九。“

　　陈十安看着手里的纸条，久久没有说话。

　　这张纸条，是他前世的自己留下的。

　　为了提醒下一世的自己。

　　提醒他，要找的人叫林九。

　　提醒他，她在江南。

　　“谢谢你。“陈十安对老黄说。

　　“不用谢。“老黄笑。

　　“我只是帮你保存纸条。“

　　“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

　　“我观察……“老黄停顿了一下，改口说，“我开店这么多年，见过你几次。“

　　“每一次，你都在找她。“

　　“每一次，你都忘了她是谁。“

　　“但这一次，你有纸条了。“

　　“这一次，你应该能找到她。“

　　陈十安看着老黄，心里很暖。

　　很暖。

　　“老黄。“陈十安突然说。

　　“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陈十安问。

　　老黄愣住。

　　然后笑了。

　　“我开了三十年酒馆。“老黄说。

　　“你来了三年，买了三年的酒。“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朋友之间，互相关心，不是很正常吗？“

　　陈十安沉默。

　　他不知道什么是朋友。

　　但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谢谢。“陈十安说。

　　“不用谢。“老黄笑。

　　陈十安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

　　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就像在守护最重要的宝物。

　　“我明天就去江南。“陈十安说。

　　“好。“老黄点头。

　　“去江南，找到林九。“

　　“然后……“老黄停顿了一下。

　　“然后呢？“陈十安问。

　　“然后，你要学会放手。“老黄说。

　　“放手？“陈十安问。

　　“对。“老黄说。

　　“找到她之后，不要打扰她。“

　　“让她过自己的生活。“

　　“不要让她想起前世的痛苦。“

　　“这就是你要学会的。“

　　陈十安沉默。

　　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他只是想找到她。

　　但找到之后，要不要放手？

　　他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陈十安说。

　　“那就慢慢想。“老黄说。

　　“你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陈十安点头。

　　“好。“他说。

　　两人再次沉默。

　　火光跳动，雨声持续。

　　破庙里，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开了多年酒馆的老板。

　　一个找了多年的寻人者。

　　他们坐在一起，喝着酒。

　　等待着什么。

　　等雨停？

　　等天亮？

　　等答案？

　　谁知道呢。

　　只知道，明天，陈十安就要踏上旅途。

　　去江南。

　　去寻找那个叫林九的女孩。

　　去找到他找了九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