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镇子第五天。

　　陈十安和苏小鱼已经出了青州地界，进入淮南。

　　这里的天气比青州湿润，空气中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我们离江南还有多远？“苏小鱼问。

　　“不知道。“陈十安说。

　　“但我感觉，越来越近了。“

　　苏小鱼叹气。

　　陈十安为何会有这般笃定，苏小鱼不得而知。

　　可她能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那份确定。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杀气。

　　很浓，很冷。

　　苏小鱼脸色一变。

　　“有人埋伏。“她说。

　　陈十安停下脚步，看向四周。

　　他们正走在一片树林里。

　　树木郁郁葱葱，将阳光尽数遮挡。

　　阴影之中，三个人影若隐若现。

　　他们身着夜行衣，手握钢刀。

　　看样子，是职业杀手。

　　“陈十安。“其中一个杀手说。

　　“是我们。“

　　“我知道。“陈十安说。

　　“有人花重金买你性命。“杀手开口，“我们接了这单生意。“

　　“所以，你必须死。“

　　陈十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观察。

　　观察这些人的位置、呼吸、武器。

　　前九世的记忆告诉他，这些人会怎么配合。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三个人同时出手。

　　刀光如电，杀气冲天。

　　三把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刺来。

　　封死了陈十安所有的退路。

　　苏小鱼吓得退后一步。

　　她只是第5重天，根本帮不上忙。

　　只能看着。

　　陈十安动了。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第一个杀手身后。

　　一掌，打在那个杀手的后背。

　　“砰！“

　　那个杀手向前扑倒，摔在地上。

　　但他很快爬起来，再次冲向陈十安。

　　另外两个杀手也冲了上来。

　　三把刀，再次刺向陈十安。

　　陈十安侧身躲开，然后反击。

　　拳脚如风，招招致命。

　　但他没有用“一拳“。

　　他在省着用。

　　因为“一拳“只剩三次了。

　　战斗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

　　陈十安身上添了几道伤口，但不致命。

　　三个杀手都受了伤，其中一个已经站不起来了。

　　剩下的两个，还在继续进攻。

　　他们的眼神很疯狂。

　　像是不杀死陈十安，就不会停下。

　　陈十安深呼吸一次。

　　他决定，结束这场战斗。

　　他向前迈出一步。

　　眸光微凝，刹那间，他已将众人的破绽尽收眼底。

　　然后，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模糊的画面。

　　第二世。

　　朝廷。

　　公主。

　　林九。

　　她是第二世的林九，朝廷的公主。

　　他是第二世的陈十安，一个普通的武者。

　　他找到了她。

　　那一年，他二十岁。

　　刚刚离开师门，开始闯荡江湖。

　　有一天，他在京城遇到了她。

　　她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永生难忘。

　　她的眼神，很温柔。

　　像春风，像阳光。

　　像他一直在找的人。

　　他开始跟着她。

　　每天在皇宫外面等候。

　　只为了看她一眼。

　　后来，他发现她不记得他。

　　他很难过。

　　但他没有放弃。

　　他开始想办法接近她。

　　想办法让她记得他。

　　但他错了。

　　他不该强迫她记得。

　　因为前世的记忆，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

　　她不想记得。

　　但她不得不记得。

　　因为他在强迫她。

　　这让两个人都很痛苦。

　　后来，朝廷发现了他们的事。

　　皇帝大怒，派兵来抓他。

　　他带着她逃亡。

　　一路上，他们躲过了很多追兵。

　　但最后，他们被包围了。

　　几十个官兵，围着他们。

　　他为了保护她，杀了很多追兵。

　　但在混乱中，他误杀了她。

　　一刀。

　　他以为那是追兵。

　　但实际上，那是她。

　　她冲过来，想要帮他。

　　但他不知道。

　　他一刀砍下去。

　　她倒在他怀里。

　　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悲伤。

　　她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醒来。

　　陈十安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他想起来了。

　　第二世，他误杀了林九。

　　这是他的罪孽。

　　他闭上眼睛，泪水流得更凶了。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痛苦。

　　亲手杀了他最爱的人。

　　他无法原谅自己。

　　永远无法原谅。

　　“不……不……“陈十安喃喃道。

　　他的手开始颤抖。

　　身体开始颤抖。

　　连心，都在颤抖。

　　头痛欲裂。

　　像是有无数根针扎在脑子里。

　　右手无名指上的环形伤疤，烫得像要燃烧。

　　但这次不是用“一拳“。

　　是记忆，在恢复。

　　前世的记忆，在涌回来。

　　剩下的两个杀手趁机进攻。

　　两把刀，刺向陈十安的后背。

　　苏小鱼惊呼：“小心！“

　　但陈十安没有躲。

　　他沉浸在记忆中。

　　第二世的痛苦，像潮水一样涌来。

　　亲手葬送了她的生命。

　　那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又是何等的绝望?

　　就在两把刀即将刺中陈十安的时候。

　　他的身体突然动了。

　　不是他的意识，是他的本能。

　　前九世的本能。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两个杀手身后。

　　两拳，同时打出。

　　“砰！砰！“

　　两个杀手同时倒飞出去。

　　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战斗结束了。

　　但陈十安没有停下。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头。

　　头痛欲裂。

　　第二世的记忆，在涌回来。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遗憾，所有的绝望。

　　全都涌回来了。

　　“陈十安！“苏小鱼跑过来。

　　“你怎么了？“

　　陈十安未答一言。

　　只是跪在那儿，身躯微微颤动。

　　良久，他才缓缓抬头。

　　眼中泪光闪烁。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苏小鱼问。

　　“第二世。“陈十安说。

　　“我误杀了她。“

　　苏小鱼愣住。

　　“什么?“苏小鱼困惑道。

　　“第二世，她是皇室公主。“陈十安缓缓道来，“我找到了她，却忘记了她是谁。我强迫她记起，可这让她痛苦不堪，我也备受煎熬。后来为了护她周全，我斩杀了不少追兵，却在混乱中……误杀了她。“

　　陈十安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亲手杀了她……“

　　“我是个罪人……“

　　苏小鱼默然无语。

　　不知该如何安慰。

　　只能静静地陪伴，心头阵阵作痛。

　　过了很久，陈十安才平静下来。

　　他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我们走吧。“他说。

　　“你还好吗？“苏小鱼问。

　　“不好。“陈十安说。

　　“但我必须继续。“

　　“必须找到她。“

　　“然后，向她道歉。“

　　苏小鱼点头。

　　“好。“她说。

　　两人继续向江南走去。

　　陈十安的心，还在痛。

　　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

　　不能停。

　　停下，就再也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