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伪装成发情期的能量波动
废弃家具堆砌的阴影里,霉味、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浑浊。林晚紧紧挨着我,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呼吸急促而浅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阴冷和尘埃。她的手死死攥着我的项圈(如果那还能称之为项圈的话),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毛里。
我的全部感知,如同拉满的弓弦,一分为二,紧绷欲断。
一部分死死锁定头顶——那股来自极高处的、冰冷而精准的“窥视感”。GAPI的监测卫星(或类似设备)已经将扫描焦点,高度集中在了地下室深处那扇锁着的、渗出暗红色微光的铁门上。那种非人的、机械的、带着数据分析和威胁评估意味的探测,如同无形的探针,反复刺探着门后的秘密。我能“感觉”到,它正在快速建立能量模型,分析波动频率,评估异常等级……这个过程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它完成初步分析,或者判断门后的“东西”威胁等级不高(或无法立即解析),扫描焦点很可能就会再次扩散,重新搜索整个区域,包括我们藏身的这个角落。
另一部分感知,则如履薄冰地延伸向那扇铁门。门后的“东西”散发出的“陈旧阴冷”波动,在卫星扫描的刺激下,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沉寂,而是有了一种微弱的、仿佛被惊醒后的“不耐”与“躁动”。暗红色的微光在门缝下不规则地明灭,如同某种沉睡生物的呼吸节奏被打乱。
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这里太被动,太脆弱。一旦卫星扫描重新扩散,或者门后的“东西”被彻底激怒做出什么反应,我们都将暴露无遗。
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干扰?误导?或者……制造一个更“合理”、更能吸引注意力的“异常信号”,将卫星的扫描焦点牢牢钉在别处?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磷火,骤然在我脑海中闪现。
伪装。
不是伪装成普通物品或生命——在GAPI那种层级的轨道扫描下,能量特征和生命磁场无所遁形。
而是……伪装成另一种形式的“异常”。
一种更常见、更“自然”、能量特征相对固定且易于混淆,但又足以引起监测系统注意并进行一段时间分析的“异常”。
比如……某些低阶异能者的无意识能量泄露?或者,城市中偶尔出现的、因地质或建筑结构导致的微弱能量淤积点?
不,这些都不够“典型”,不够“吸引”。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身旁瑟瑟发抖的林晚,又落在自己这具伤痕累累的狗躯上。
一个更加“贴切”、甚至带着一丝黑色幽默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犬类。
发情期。
在某些古老的神秘学观点,或者现代一些边缘异能研究中,动物(尤其是犬科)在特定生理周期(如发情期、极端恐惧或兴奋时),其生物电场和散发的信息素,有时会与环境中游离的微弱灵性能量(如果存在的话)产生短暂的、不可控的共鸣,形成一种非常微弱、但确实可以被高灵敏度仪器捕捉到的“异常能量波动”。这种现象通常被归类为“无害自然异常”或“生物场畸变”,监测优先级很低,但因其“活性”和“周期性”特征,往往会引起系统的短暂关注和记录,用于丰富数据库和校准算法。
GAPI的监测系统,会收录这类数据吗?大概率会。他们的数据库力求全面。
那么,如果此时此刻,在这栋居民楼的地下室里,突然“检测”到一股符合犬类发情期特征的、微弱但典型的“生物异常能量波动”……
它会如何反应?
大概率会将其标记为一个低优先级、低威胁的“自然/生物异常事件”,进行短暂的聚焦扫描以确认特征,然后归档,并将主要扫描资源重新分配回那扇铁门后的“不明异常”上。
这能为我和林晚争取到宝贵的喘息时间,甚至可能让我们借着这个“低威胁异常”的掩护,安全离开地下室,混入外面逐渐多起来的人流。
风险?
巨大。
首先,我能否模拟出那种特定的能量波动?犬类发情期的生物场特征我毫无概念,更别提精确模拟。只能凭借对生物能量和情绪波动的本能理解,进行粗糙的模仿。
其次,模拟过程中,我自身的能量波动必然会有极其微弱的“泄露”。在GAPI卫星的精密扫描下,这种“泄露”是否会暴露出与我本质(S-001)相关的、无法掩盖的“高位格”信息?哪怕只有一丝,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最后,如果模拟失败,或者被系统判定为“伪装”,那无异于直接告诉GAPI:此地有高智慧异常个体正在尝试规避监测。后果不堪设想。
但……还有其他选择吗?
坐以待毙,等卫星扫描过来,或者等门后的“东西”爆发?
不。
必须赌!
我将意念沉入体内。月华能量带来的清凉感仍在缓缓流转,锁链缝隙处于难得的稳定期。我小心翼翼地从那丝恢复的、微薄的力量中,剥离出一小缕,如同从烛火中分出一点火星。
然后,我开始回忆、构建。
不是回忆犬类发情期的具体感受(我也没有),而是回忆作为“阿黄”时,偶尔在小区里嗅到的、其他狗在特定时期留下的、那种混杂着强烈荷尔蒙、躁动、原始本能的气息和信息素残留。
我将那缕微薄的力量,塑造成一种“模拟器”。模拟那种生物电场的轻微紊乱,模拟信息素中蕴含的、指向繁殖本能的原始冲动,模拟伴随这种生理状态而产生的、微弱而不稳定的情绪能量涟漪——混合着焦躁、渴望、不安,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亢奋”。
同时,我竭力压制自身任何可能泄露“高位格”或“非犬类”特质的能量特征,将所有的波动频率和“质感”,都尽可能地向普通中华田园犬靠拢。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却又无比粗糙的工程。精细在于对能量波动的微妙控制,粗糙在于我对模仿对象的认知本身就很模糊。
我集中全部精神,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
然后,我将这缕被塑造成特定模式的、模拟“发情期能量波动”的力量,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仿佛自然泄露的方式,从我身体的某个非关键部位(比如尾巴根?)……小心翼翼地“释放”了出去。
嗡……
一股极其细微、频率独特、带着某种生物性躁动和荷尔蒙气息的微弱能量涟漪,如同投入静水中的一颗小石子,悄无声息地,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波动是如此之弱,在正常环境下几乎不可能被察觉。但在这寂静的、被GAPI卫星高精度扫描笼罩的地下室里,它却像黑暗中的萤火虫,瞬间变得“醒目”起来!
几乎在我释放出模拟波动的下一秒——
头顶那冰冷专注的扫描“视线”,猛地一顿!
随即,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那无形的扫描光束,以惊人的速度、带着一丝……“疑惑”?或者说“数据比对”的意味,从铁门方向,骤然转向!精准地落在了……我藏身的这堆废弃家具后面!
我被锁定了!
冰冷的、毫无情感的探测感瞬间将我包裹!比之前更加细致,更加深入!它在分析这股新出现的能量波动的每一个细节:频率、强度、衰减模式、信息素构成模拟、生物电场扰动特征……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全身肌肉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我竭力维持着那缕模拟能量的稳定输出,同时将自身所有属于S-001的本质气息,向内压缩、隐藏、覆盖,如同最老练的潜伏者,将自己融入背景噪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扫描的强度达到了顶峰,仿佛要将我由内至外彻底透视。
然后……
扫描的“目光”,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松动”?
那股冰冷的、分析性的意图,逐渐被一种更加“程序化”、更加“归类化”的意味所取代。
紧接着,我“感觉”到,那扫描的强度开始缓缓减弱。并非完全移开,而是变成了一种……“标记”和“记录”的状态?仿佛在系统中打上了一个标签:【检测到低威胁生物异常事件——犬科(疑似中华田园犬)发情期伴生能量畸变。位置:地下储藏室。能量等级:微弱(E级)。建议:记录归档,持续观察(低优先级)。】
成功了?!
它“相信”了!或者说,它的算法将这股波动归类为了一个不值得投入过多资源的“低优先级自然异常”!
扫描的焦点,开始缓缓地、恋恋不舍地(?)从我身上移开,重新转向了那扇依旧散发着“陈旧阴冷”波动的铁门。显然,与门后那个“不明异常”相比,一只“发情期狗狗”的能量波动,实在不值一提。
压力骤减!
但我丝毫不敢放松。模拟的能量波动仍在维持,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减弱其输出,模拟自然衰减的过程。
同时,我用鼻子顶了顶还在发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的林晚,示意她:可以动了,慢慢离开。
林晚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被注视感”似乎减弱了。她苍白着脸,颤抖着,跟着我,一点一点地从废弃家具后面挪出来。
我们贴着墙壁,如同两道影子,朝着地下室的楼梯口,无声而缓慢地移动。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雷区中穿行。
头顶,卫星的扫描依旧笼罩着铁门方向,但余波仍能覆盖我们。
身旁,那扇铁门后的“东西”,似乎因为刚才扫描的干扰而更加“烦躁”,暗红色的微光明灭加快,那股“陈旧阴冷”的波动也带上了一丝尖锐。
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林晚的拖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我听来却如同惊雷。
终于,我们挪到了楼梯口。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诡异的铁门,以及无形中仍悬于头顶的冰冷“视线”。
然后,示意林晚,上楼。
一步,两步……
当我们终于踏上通往一楼的楼梯,将地下室的昏暗和那两种异常波动暂时甩在身后时,林晚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我撑住她,喉咙里发出催促的低鸣。
不能停!还没完全安全!卫星可能还在进行区域扫描!
我们互相搀扶(如果狗和人的互相搀扶可以这么形容的话),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出一楼单元门,冲进了清晨逐渐多起来的小区人流之中。
阳光刺眼,空气“正常”。
但我知道,高空之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或许还在某处,静静地记录着这片区域的每一个“异常”。
而我们,刚刚在它的注视下,完成了一次近乎疯狂的、伪装成“发情期”的……极限逃生。
暂时,安全了。
但暴露的风险,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并未真正远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