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亲家
“送柴去叶家?”
周承南愣了一下,看向儿子眼神有些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呀,儿子说长大便长大了,可他还依稀记得山儿抱在怀里的画面.......
叶娟那个丫头,他也听妻子王淑珍提到过。
东溪村叶家可是有名的富户,叶老爷子早年在郡城做医师,积攒了不少家底。
年岁大了便归隐田园,家族逐渐繁衍,便有了如今的叶家一脉。
叶家这一代共有两个孩子,叶娟是二女,也就是那位叶老爷子的亲孙女。
听淑珍说,叶家丫头跟山儿走的很近。
周承南对于此事,既不反对却也并没有赞成。
叶家是不折不扣大户人家,而现在的周家顶多算条件好一些的猎户。
两个孩子或许是真情实意。
但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很难修成正果。
周家是出了一个修仙者,但清儿刚刚进入宗门,一切都才刚刚开始,远没到反哺家族的时候。
周承南觉得,叶家大概率不会支持这门亲事。
毕竟对于叶家来说,把女儿嫁到周家,的确有些落了颜面。
“罢了,我周家也不比他们差在哪里......”周承南忽然笑了。
如今的周家已非从前,且不说清儿已去了青池宗。
单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修仙者。
山儿这么好的孩子,配一个叶家,绰绰有余!
“山儿,你想送便送吧。”
周元山摸了摸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别愣着了,既然去了,哪有只带干柴上门的道理。”周承南拍了拍儿子,笑道。
“拿上一只猪脚两边猪耳朵,再挑两条大鱼,爹和你一道过去。”
这孩子还真是......第一次去老丈人家,哪有送柴火的?
说出去,怕是要叫全村人笑话。
“爹......”周元山回过神来,随即有些激动。
“爹,我这就去准备!”
既然决定了,那就要做出样子。
把礼物带足,把礼数做周全,至少要让叶家看见这份热忱。
......
鹅毛大小的雪花,还在不断地飘落。
周家父子二人裹好里外五层衣裳,缓缓在雪中前行。
父子俩都是武者,雪下得很大,但还能行动自如。
周元山的担忧不无道理。
秋收刚过,许多人家都还没有卖出粮食。
吃食不成问题,烧火用的柴火却成了大问题。
官府发放的干柴数量太少了,并不是每家都能像周家一样囤积足够的柴火。
叶家虽是大户人家、富庶一方,但归根到底是外来户,是从郡城迁来安山此地的,没有根基。
金阳村赵家能够提前得到消息,叶家却未必可以。
再加上叶家人丁不兴,这一代仅有两个孩子。
暴雪再这么持续下下去,叶家的干柴很有可能不够用。
雪中,乡间小路,划出两道长线。
父子二人步伐矫健,很快赶到了东溪村。
周元山经常送叶娟回家,对这里倒是很熟悉。
“爹,到了......”周元山有些忐忑。
冰寒刺骨的风雪没有让他颤抖,到了叶家门前,少年郎却反而有些生怯。
周承南父子扛着干柴捆,深一脚浅一脚踩进叶家院门时,厚厚的积雪已没过小腿肚。
屋檐垂下的冰棱如倒悬的獠牙,门环都凝着霜花。
“你们这是......”
“金阳村猎户周承南,特携犬子前来拜访。”
“哎呀呀,这大雪天的,快请进!快请进!”
叶娟的父亲叶振邦搓着手迎出来,棉袍裹得严实,脸冻得发红,眼底是真切的意外和感激。
叶母孙氏紧跟着撩开厚重的挡风棉帘。
一边忙不迭地帮周元山卸下肩头分量十足的柴捆,一边连声招呼:“快进屋暖暖,娟儿,快倒热茶!”
金阳村周家,叶氏夫妇二人也曾听大儿子提及。
虽说两家并无旧交,但现在这种时候人家登门拜访,总归是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话音未落,堂屋侧门帘一动,叶娟探出半个身子,脸蛋被屋里的热气熏得微红。
一双杏眼在看到周元山和他身旁高大的周承南时,倏地睁圆了,里面瞬间交织着惊愕、涌起巨大的欢喜和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羞怯。
她“呀”了一声,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母亲一把拉住手腕拽了出来。
“愣着做啥?还不快招呼周伯父。”孙氏嗔道。
叶娟只得低着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带,声若蚊蚋:“周...周伯父,元山哥...快请坐。”
耳根红得似要滴血,匆匆瞥向周元山的那一眼,水光潋滟。
“有劳叶兄,叶家嫂子。”周承南拱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山民特有的爽朗,又不失礼数。
他解下沾满雪的外袍,露出里面浆洗得干净整洁的短褂,姿态从容地落座。
周元山则略显局促地跟在父亲身后,卸下带来的猪脚、猪耳和两条冻得硬邦邦的大鱼,憨厚地跟着喊了声:“叶伯父、叶伯母。”
目光忍不住飘向叶娟,见她羞怯的模样,自己耳根也悄悄红了。
这时,一个面容与叶娟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抱着胳膊,慢悠悠地从里屋踱步出来,正是叶娟的兄长叶峰。
叶峰目光如秤,似在衡量。
先在周元山那健硕的体格上顿了顿,又扫过地上分量不轻的礼物。
最后落在周元山微红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表情:“啧,暴雪封路,难为周兄弟跑这一趟。”
“这柴火......来得倒正是时候,家里眼瞅着就要烧炕的木头都没几根了。”叶峰的语气十分客气。
但那声“周兄弟”,却带着长兄对“妹夫”本能的挑剔与衡量。
“峰儿!”叶振邦轻咳一声,带着提醒的意味,随即转向周承南,笑容满面:“承南老弟有心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我叶家记下了!”
孙氏也忙接话:“就是就是,这冰天雪地的,还带这么些好东西,太破费了!”
叶峰鼻子里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却也没离开,斜倚在门框上,目光依旧在周家父子身上打转。
周承南仿佛没察觉那无声的审视,端起叶娟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叶兄客气了。”
“邻里守望,本是应当。这大雪来得急,谁家没个难处?”
“前些日子山儿回来说起,担心贵府柴火或有不继,正好家里多备了些,分些过来也是顺手的事。”
“至于这点山野之物,自家打的,不值什么。”他声音平和,神态自若。
谈吐间既没有普通山民的粗野,又隐含一种不卑不亢的气度,与寻常猎户截然不同。
叶振邦夫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讶和赞许。
这周承南,言谈举止,竟颇有见识。
“话是这么说,可这柴火、肉食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叶峰忽然开口。
手伸向腰间鼓囊囊的钱袋,“不能让周家兄弟白忙活,该算的......”
话未说完,周承南已笑着抬手,轻轻一挡。
“叶家贤侄。”周承南目光平和地看向叶峰,“风雪同乡,彼此扶持,若论起银子铜板,反倒生分,也寒了这份天寒地冻里的暖意。莫非小哥是觉着我周家送来的这点心意,只值得几两碎银不成?”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十分巧妙地用“情谊”堵住了银钱的路。
真要收了钱,今日可就算是白跑一趟了。
叶峰的手僵在半空,一时语塞。
叶振邦立刻接过话头,朗声笑道:“承南老弟说得对!是峰儿不懂事了,这份心意,我叶家领了!”
“娟儿她娘,快去把前几日郡城捎来的那罐上好的雨前茶拿来!”孙氏应声而去。
堂屋里炭火噼啪,暖意融融,气氛在茶香中渐渐融洽。
叶振邦与周承南聊起了今年的雪势、山里的情形,言语间颇为投机。
孙氏则拉着周元山问些家常,周元山一一认真作答,憨厚本分的样子让孙氏越看越顺眼。
没人注意到,在堂屋通往后厨的雕花隔扇旁,叶娟借着擦拭窗棂上冰花的动作,悄悄停住了。
她侧着身子,目光穿过隔扇的缝隙,落在周元山身上。
而周元山,似乎心有灵犀。
隔着几步的距离和袅袅茶烟,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悄然相撞。
叶娟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更艳的红霞,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周元山也看得有些痴了,傻傻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直到听见父亲轻咳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赶紧转开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