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院试启程
“可那李寒狡猾得很,怕是不会留下把柄。”
“把柄是人找的,也是人造的。”林晦海淡淡道,“院试搜检严格,但总有机会至于文章,赵怀信最擅长的,便是从字里行间读出‘言外之意’。”
他抬眼看向林慕白:“此事你不用过问,更不可对外透露半个字。记住,林家从未针对过一个寒门学子,只是科举法度森严,容不得半点舞弊悖逆之举。”
林慕白深深一揖:“侄儿明白。”
“下去吧。”林晦海挥挥手,“安心准备你自己的功课。李家小子的事,自有分寸。”
书房门开了又关。
林晦海独自坐在阴影里,良久,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那是宁弘盛半月前寄来的密函,信中委婉提及女儿与一个寒门学子“走得稍近”,希望他这个未来亲家“适当敲打,以免酿成笑谈”。
“宁弘盛啊宁弘盛,你倒是会做人。”林晦海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墨迹,“既想维持清名,不愿亲自出手,又想借我之力除去后患。也罢,这小子既然碍眼,除去便是。”
灰烬落入青玉笔洗,散成一团墨色的影。
窗外蝉鸣依旧,声声催人。
千里之外,北地。
距离院试还有七日。
榆林巷的宅院这几日格外安静。
王叔王婶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打扰了李寒最后阶段的温书。
这日清晨,李寒天不亮就起了。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蒙蒙亮的天光,在书房里铺开纸笔。
这不是练字,也不是作文,而是一种习惯——每当心有杂念时,他便用最工整的小楷抄写经文,一笔一划,让心神沉入那横竖撇捺构成的宁静世界里。
今日抄的是《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当他抄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寒笔锋一顿,抬头望去,只见楚湘灵抱着她那柄用布裹着的长剑,斜倚在廊柱下,正静静地看着他。
“楚姑娘起得早。”李寒放下笔。
“习武之人,闻鸡起舞是常事。”楚湘灵走过来,目光落在宣纸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你的字越发好了。”
李寒笑了笑,没有接话。
“院试在即,紧张吗?”楚湘灵忽然问。
“说不紧张是假的。”李寒诚实道,“但更多的是期待。”
楚湘灵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书案上。
那是一枚乌木令牌,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苍鹰,背面是一个“楚”字。
“这是……”李寒一怔。
“我家在幽州省城有一处别院,管事姓陈,是我父亲旧部。”
楚湘灵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到了省城,若遇到麻烦——我是说,如果有人找你麻烦,而你不好动用宁家的人情,可以持此令牌去找陈管事。他虽已不在军中,但在幽州地界,还有些面子。”
李寒心头一震。
楚家是镇北将军府,掌北地一州兵权。这样的家族,其别院的管事绝非凡人,而“还有些面子”更是谦辞——这分明是一张护身符。
“楚姑娘,这太贵重了。”李寒推辞。
“贵重?”楚湘灵挑眉,“这算什么?再说了,我不是白给你。院试之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现在不能说。”楚湘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等你考完再说。放心,绝不让你作奸犯科,也不会让你为难。”
李寒看着她,良久,郑重收起令牌:“好,我答应你。”
晨光渐亮,院子里传来王婶准备早饭的动静。
楚湘灵转身要走,却忽然回头,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李寒,这世道,有时候光有才华是不够的。你得有牙齿,还得懂得在什么时候亮出来。”
说完,她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院试前三天,启程的日子到了。
这天清晨,榆林巷宅院门口挤满了人。连柳老和徐静斋都特意各派了书童送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上等的紫毫笔和一方古砚,寓意“笔下生辉,砚田丰收”。
穗穗抱着已经长得圆滚滚的雪团,眼圈通红,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离别的气氛,不安地在她怀里扭动,“喵呜”叫着。
“阿哥,这个给你。”
穗穗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布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绣着一株禾苗,“我跟王婶学的,绣得不好,但里面装的是咱们家地里今年第一茬麦子磨的面,我烙成了饼,你路上吃。”
李寒接过布袋,还温热着。他蹲下身,平视着妹妹的眼睛:“穗穗在家要听话,好好吃饭,好好认字。哥哥考完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省城的桂花糕。”
“我不要桂花糕。”
穗穗摇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我要哥哥平安回来。”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心头一酸。
王婶抹了抹眼角,将准备好的行囊搬上马车——里面除了笔墨纸砚、换洗衣物,还有她连夜赶制的干粮、肉脯,塞得满满当当。
王叔则一遍遍检查车马,确认轱辘扎实,马匹健壮。
“老爷,这次让俺二嘎跟你去。路上给你赶车,在省城也能跑腿办事。”
二嘎憨厚地笑着,露出白牙。
李寒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
李寒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半年的宅院,看了一眼院门口那些关切的面孔,深吸一口气,登上马车。
“出发。”
车夫座上,二嘎扬鞭轻喝:“驾——”
青骡马迈开蹄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
马车缓缓驶出榆林巷,驶过清晨的青阳街道。
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炉灶,炊烟袅袅;挑着菜担的农人正赶往市集;更夫敲着梆子,报着辰时平安。
这座城刚刚醒来,而李寒将要离开它,去往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天地。
穗穗抱着雪团追了几步,终于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马车出了城,沿着官道向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