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林家筹谋
晚饭摆在堂屋。
王婶使出了浑身解数:红烧肉炖得酥烂,栗子焖鸡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绿油油的,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酱瓜。
主食是白米饭,粒粒晶莹——这是李寒坚持要吃的,王婶起初心疼钱,但拗不过他。
穗穗抱着雪团坐在小凳上,小猫在她怀里打呼噜。
她用筷子夹了块肉,小心吹凉,递到小猫嘴边。
雪团嗅了嗅,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又缩回去,逗得穗穗咯咯笑。
王大山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寒哥儿,大家说你是文曲星下凡,诗写得好,枪也使得好。连隔壁巷子的赵二狗都说,那天看见你在街上,一枪就撂倒了七个大汉!”
王小梅小声纠正:“是七个刺客。”
“反正就是七个。”王大山眼睛放光,“寒哥儿,你啥时候教哥哥两招?”
王叔敲了他一筷子:“好好吃饭,你弟要考状元,哪有空教你耍枪弄棒!”
众人都笑起来。
李寒给穗穗夹了块鸡腿,又给王大山王小梅各夹了一块。
二嘎埋头扒饭,碗里忽然多了块红烧肉,他抬起头,看见李寒含笑的眼睛,眼圈一红,又赶紧低头猛吃。
接下来几日,李寒闭门不出,全心备考。
白日苦读经史,夜间则进入系统【模拟考场】。
他结合柳老所授、文库所载、楚湘灵提供的边关实情,以及林府送来的盐铁数据,专攻边防、民生、漕运三大类。
每写一篇,系统便会给出评语,指出不足。
他修改,再写,再改。
如此苦修,日子如流水般过去。
转眼,距院试只剩二十天。
这天夜里,他刚写完一篇《论边储疏》,揉着发酸的手腕,便听见院门被叩响。
二嘎去应门,片刻后捧回一只尺许见方的木箱:“公子,林府送来的。”
李寒打开木箱。
箱内整整齐齐码着两叠纸。纸色微黄,质地绵韧,触手细腻,是上好的“青阳纸”——此纸产于青阳郡,以本地青檀皮为料,工艺繁复,历来是贡院专用。
一旁还有两锭墨,黑如点漆,隐隐有松香。
箱底压着一封短信,字迹刚劲:
“怀瑾吾弟:闻弟潜心备考,愚兄特备薄礼,聊助文思。此纸乃新窑所出,墨为徽州老坊所制,望弟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兄昭顿首。”
李寒抚着那光滑的纸面,心头涌起暖意。
金陵城,礼部侍郎府。
时值盛夏,庭院里的蝉鸣声嘶力竭,却穿不透书房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门。
冰鉴里堆着从西山快马运来的窖冰,丝丝凉气弥漫在空气中,却化不开林慕白眉宇间的阴郁。
“伯父,此子狂妄至极!”
林慕白站在书案前,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将梅林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着重描绘了李寒如何“目中无人”,如何“借诗词媚惑”宁皖,又如何立下那个的赌约。
“一个寒门子弟,侥幸得了案首,便不知天高地厚。”
林慕白咬牙道,“侄儿打听过,此人曾在乡里煽动佃户,还用些奇技淫巧收买人心,绝非安分之辈。”
书案后,林晦海缓缓放下手中的湖笔。
这位礼部侍郎年近五十,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李寒……”
林晦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就是那个作《水调歌头》,被刘老青睐的寒门案首?”
“正是此人。”林慕白忙道,“徐老致仕多年,本不该过问世事,却为此子破例出面,甚至亲自写信给周文清,助他扳倒了乡里一个地主。这李寒最擅长的便是攀附,先有徐静斋,后有宁郡守——当然,皖妹妹定是被他蒙蔽了。”
林晦海没有立刻接话。
他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株百年老槐。槐荫如盖,投下大片阴影。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徐静斋的眼光,向来毒辣。他能看中此子,说明此子确有真才实学。”
林慕白脸色一变:“伯父的意思是……”
林晦海转过身,目光落在侄儿脸上,“端阳文会那首《水调歌头》,为父事后也读过。‘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等胸怀,这等才情,莫说是你,便是金陵这些所谓的才子,能及得上的也不多。”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林慕白的脸青白交加。
林晦海却话锋一转:“但有才,不代表能走远。科举之路,才学占三分,时运占三分,剩下的四分……”
他顿了顿,“是人情,是出身,是懂得什么时候该低头。”
“此子最大的问题,便是太不懂低头。”林晦海坐回太师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寒门出身,本该如履薄冰,他却偏要高调张扬。得了徐静斋和柳大儒的青睐已是侥幸,竟还敢攀扯郡守千金,甚至与你立下赌约——这不是狂妄是什么?”
林慕白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伯父说得极是。此子若真入了贡院,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林家?”
“入贡院?”林晦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他怕是连院试这一关都过不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鉴融化时水滴落入铜盘的轻响,嗒,嗒,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林晦海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册,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本次院试各级考官的姓名、籍贯、师承、姻亲关系——这是只有他这个位置才能掌握的机密。
“幽州院试的主考官,是国子监司业文若谦。”
林晦海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此人清正刚直,油盐不进,动他不得。但副主考……”
他的手指向下移动。
“副主考二人,其一为翰林院编修沈明达,是我的门生。”
林晦海的声音平静无波,“其二为督察院御史赵怀信,此人与我有同年之谊。此外,受卷官、弥封官、誊录官中,有三人曾受过我的提携。”
林慕白的呼吸急促起来。
“伯父是要……”
“我要让他‘名正言顺’地永绝科举之路。”
林晦海合上名册,那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科举最重品行。若是在考场中被查出夹带、舞弊,或是文章中有悖逆之言,按律当革除功名,终身禁考。”

